臨時接待區的房間剛分好，蘇辰便借用大廳終端，將記憶里出生的城市輸入公共地圖。
沒有對應結果。
他換了舊國家名，又試街道與車站，搜尋頁跳出一排相近地名，最像的那一個位於東龍大陸另一端，點進去卻是一處沒見過的工業鎮。
余敬提著飯盒找來時，蘇辰已經將那張地圖縮放了幾十回。
「陛下，先吃兩口。」
蘇辰把終端轉向他：「你瞧這條街。」
余敬湊近認字，片刻後搖頭，蘇辰才反應過來，能對這條街有印象的人，在這棟樓里只剩自己。
他取出飯盒裡的筷子，夾了口炒菜，味道居然很熟，隨即向視窗問起店家，得到的回答卻是攤主祖上一直住在澄海，所用調味料則來自大陸南邊的種植區。
視窗邊正有人催添飯，蘇辰讓開位置，把剩下的半句話咽了回去。
沈硯衡將家屬需求表擺到他面前，幾位老人需要近地面的住處，孩子要先學通用讀寫，妖族的身體差異則須提前報給社群，柳素已經把各家的選擇留了一欄，等待實地看過房屋後再填。
蘇辰拿筆圈出幾名病人的名字，讓薩芙補上方便接診的條件，不能只按人數把一家人塞進同一間屋。
房間裡多了一個能調整字形的顯示器，馬成用終端拍下名單，鏡頭忽然翻轉，他自己的臉貼滿螢幕，嚇得他手腕一抬，差點把東西甩出去。
「誰在裡面？」
蘇辰把他的手壓住：「你。」
馬成重新調回鏡頭，盯著那張剛拍下的臉看了片刻，決定這張不往軍務檔案里存。
傅盛矜坐在窗邊換迴圈支架的固定襯墊，抬起胳膊時動作略緩，姜紅藥把新的接診說明遞給他，他看過醫院能做的檢查，指著仍需自費的幾項，讓錢貴列進療養帳。
「別給我訂成重建妖丹的療程，那邊寫的是人工迴圈維護。」
蘇辰接過說明，叫錢貴按現有支架選醫院，先把人維持好，病歷再複雜，也不能讓不相干的收費專案混進去。
下午的通訊教學在小會議室進行，宋啟把母親扶進靠門的座位，等工作人員示範過撥號，才謹慎按下沈硯衡的號碼。
另一頭的終端響起來，沈硯衡接通，宋啟朝手裡那塊螢幕彎腰，額頭差點撞上桌沿。
「宋啟見過沈大人。」
「先說你在哪裡。」
「就在您前面。」
沈硯衡抬頭看了一眼，宋啟立即站直，蘇辰在旁邊笑出聲，讓他下次先把住址說完整，真遇到事，接電話的人可未必隔著兩張桌子。
宋啟反覆練了幾次，把沈硯衡的號碼放在最容易找到的位置，母親記不住按鍵，他便在小冊子上畫了一個簡單圖樣，留著回屋教她。
其他幾個求助部門的名字他仍念得磕絆，負責教學的人沒有催，給他發了帶聲音的指引，先保證能撥通，再慢慢學會該找誰。
蘇辰把一份也存了下來，帶著錢貴出去認路。
出門前他又問了方祁一件事，來源核驗已有結論，可否憑舊生活經歷查出更具體的原生地點，方祁調閱回執，確認跨時空對應仍無結果，替他補了一份後續資料申請，辦完便把受理編號送回終端。
蘇辰將編號留好，暫時只能等新的比對，自己記得的地址也一併儲存在離線檔案里。
付款頁面的錢數、付款物件和返回鍵都能看懂，錢貴試過一回，發現商店會把實付金額單獨推送，便讓侯三隻拍交易票據，別把貨架上每張價簽都往帳冊里貼。
門口有孩子抱著一隻細尾寵物等公交，車還沒到，寵物先跳上垃圾桶蓋，主人邊道歉邊把它抱下來，身旁的執勤人員替他撿起掉落的書包，繼續去勸一輛占著通道的貨車挪開。
蘇辰往街道兩邊看，商戶各做各的生意，公共螢幕偶爾滾過異常事件求助指引，很快又換成晚間天氣，過路人並沒有停下。
他想起山河星被黑霧壓縮後的城門口，握著終端的手緊了片刻，隨後從商鋪門邊退開，給裡面抬貨的夥計讓路。
到了夜裡，柳素送來幾戶家庭的病情補充，蘇辰簽完確認，又把白天關掉的地圖開啟，輸入記憶里老家的縣名，檢索頁找不到那處縣城，他便改查地方史，找到一段相似的遷移記載，往下翻過數頁才發現所用曆法與自己記得的年代差了太遠，視窗右下角不斷彈出休息提醒，他取消提醒，重新從另一個拼寫查起，直到余敬將已經冷了的飯菜端走，終端上仍停著那條沒有結果的街。
余敬回來時換了一碗熱湯，蘇辰接過碗，問了句現在什麼時辰。
「再過一會兒，柳姑娘就該來領明日的安置名單了。」
蘇辰看了眼窗外，街邊清潔車正在收昨夜的垃圾，他這才將搜尋歷史存好，關掉頁面。
旁邊那份公開歷史已經翻到近代，蘇辰記憶里一個該出現的年份被另一段戰爭記載占據，他將兩邊的差異分列，越寫越多，末尾留下了家人二字，卻遲遲沒有填上任何能核對的人。
余敬把窗簾拉開，晨光照到紙上，蘇辰把那頁收進抽屜，起身去洗臉，走回桌前時才看到還有幾十戶家庭等著今日看房的回信。
「先把他們的住處定下來。」
他說完喝了一口湯，余敬把留下的飯也推過來，直到空碗放回桌上，老人緊繃著的肩膀才鬆開。
上午，程曼帶著兩份安置說明進門，第一份附著房屋、初期補助和就學視窗，第二份只有永久滯留手續與自主生活指引。
「選前一種，按計劃領取住處和補助，選後一種，可以自己找工作、租房與旅行，費用也由自己承擔。」
蘇辰把兩份說明放在一起，指向第一份上的社群地址。
「先去看房，屋子合不合用，讓住進去的人自己看。」
程曼點頭，將能現場確認的房屋清單發給柳素，蘇辰簽了看房申請，順手把臥床病人的轉運需求附在後面，車到門口時，余敬已經把餘下的飯盒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