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推開樣板房的門，宋啟先扶母親進去，見屋裡有能平放的床，又繞到洗漱間看了看，腳步才慢下來。
房子不大，櫃門有舊磕痕，窗外隔著一條窄巷就能看見另一棟樓，樓下有人叫賣，隔壁的孩子正在背通用字表，聲音從沒關嚴的窗縫裡傳進來。
「每家的房型按人數分，帶行動不便家屬的優先安排低層。」
程曼把鑰匙放在桌上，讓他們自行看過再選，宋啟母親撫著床沿，半晌沒有起來。
蘇辰去試水龍頭，溫水很快流出，又確認了醫院與教學點的位置，讓柳素把步行距離記到每家能看懂的紙條上。
石猛肩膀寬，進門時小心側過身，隨後敲了敲門框，伸手按住上沿，似乎在琢磨搬大件時會不會碰塌。
程曼提醒他們可以用貨梯。
「我能搬，先瞧瞧東西能不能進去。」
程曼直接把一份搬運預約表遞給他，石猛順著名單看下去，半條樓道的柜子與床架都還等著上樓。
蘇辰抽走最重的那一張：「先幫咱們的人，閒了再接活，工錢怎麼算也問明白。」
石猛捏著餘下的表，忽然發現自己在地球找到的第一份用武之地竟然用不著盾。
眾人走到公共廚房時，一家住戶正與另一家爭論誰先占了灶位，灶台邊貼著預約時段，錢貴剛想進去問能否起鍋，程曼已經替兩家查出記錄，前一家收拾晚了十分鐘，後一家的時段卻提前來占，兩邊各把檯面上的東西挪回去，廚房總算讓出通道。
錢貴看完預約板，給需要共用廚房的幾戶做了標記，侯三跟著記，第一次把飯點也填進物資安排里。
「往後到點再燒，別把鍋端來當界碑。」
過道另一頭，有人將舊家俱堆到消防門前，物業正催搬走，許六繞過去量了另一側的出口，把不適合老弱走的樓梯圈出來，交給柳素換房時參考。
蘇辰跟著走了一圈，見過孩子打鬧，也見過商販向住戶兜售花哨的服務，回到辦事屋時，程曼讓他看房源分配，名單上能換的樓層仍然空著，蘇辰按傷病情況調整了幾家，又給餘下的人留下實地確認的時間，直到坐在後排的妖族青年舉手問起身體資訊登記，辦事員才拿來座椅尺寸表，將尾部空間一項攤在他面前。
青年摸了摸尾巴：「我以為連這個也要查兵器。」
「尺寸填小了，你坐著會擠。」
他低頭改了數字，旁邊兩人趕緊翻出自己的表，重新量了一遍。
午後，宋啟走到蘇辰面前，攥著選房登記遲遲沒有遞出去，母親在他身後扶著椅背，已經困得眯起眼睛。
「陛下，我想留在這兒。」
蘇辰接過紙，看見他選了靠近接診點的一間，便在確認欄簽字，叫柳素把他的電話添進居民聯絡表。
「照看好你娘，有事聯絡沈硯衡。」
宋啟彎下腰，蘇辰托住他胳膊，讓他先帶母親去辦鑰匙，後面還有幾戶抱著孩子的家庭正在等待。
想留下的越來越多，固定門牌、可以上學的地方和不必每天換床位的住處，讓一些老人主動取過登記筆，也有年輕人將紙推回來，說自己沒有家屬要照看，願意繼續同行。
蘇辰各自聽完，按他們的選擇簽，沒有讓人圍著一張表齊聲表態。
一名婦人問留下以後還算不算新朝人，沈硯衡把自願聯絡說明給她，蘇辰指了指已經錄好的號碼。
「你想來找我們，撥這個，先把日子安頓好。」
她收起紙，去接跑出辦事屋的孩子，孩子抱著領到的鑰匙，問新屋子的床能不能挑靠窗的一張。
宋啟聽見有人擔心一旦入住就不能出城，趕緊替母親多問一句，程曼取出後續遷居說明，告訴他們需要變更住址與相關補助，私人財物仍由本人保管，蘇辰讓柳素把這條解釋給後排聽清，幾份遲疑著沒簽的登記才重新送上來。
「自己定，今天來不及決定的，明日再看。」
蘇辰把剩下的表交回各家，已經選好的先辦理，不讓一屋人等著最遲的那一家。
程曼取來蘇辰等人的永久滯留證明，居住、工作與旅行的辦事許可權都能查到，侯三翻到費用一頁，空白處卻找不到與安置戶一樣的補助。
程曼指了指另一份已簽的安置計劃。
「這個只辦自主生活資格。」
蘇辰將證明收好，定下地面住所自行租用，錢貴拿出兩份預算，艦船維護仍留公帳，跟隨人員這段時間的食宿另行結算。
程曼查完附近可租的房源，把幾處交通方便的地址發給他們，碰到宋啟母親的病情，又補了專門的翻譯接診視窗，辦完這些才去處理下一批申請。
錢貴選中能讓隨行者住得近的一處，撥通房源電話核對整層價格，侯三拿著名單數床位，蘇辰看過通往艦塢的路線，叫他先約現場確認，等用得上的房間定下，再把不需要的退回去。
地面住處確定以後，山河號上的空艙也能重新安排輪值。
一名軍士見樓下鄰居爭得臉紅，摸了摸腰間的制式扣具，老陳將他的手按回去，指向正在趕來的社群人員。
「先學這裡的規矩，鄰里吵架別按軍營處置。」
蘇辰把可聯絡的軍士與社群服務人員分開列明，安排柳素定期收居民回信，門牌已經填了上去，往後人在哪兒、需要什麼，總得能找得到。
傍晚，第一批家庭搬入新屋，石猛扛著柜子從貨梯出來，輕輕放在牆邊，宋啟鋪好床，將母親扶著躺下，老人還想起身幫忙，被他握住手，勸了幾句便閉上眼睡著。
蘇辰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把準備進去問的幾句話留到明日，關門時連鑰匙都轉得慢了些。
走回樓下，跟隨他的青年已等在接待車邊，老陳領著六名舊人站在另一側，錢貴正盤算還能租下多少房間。
蘇辰把永久滯留證明放進衣袋，朝等候的人招手。
「走吧，接下來學怎麼在這兒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