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把覆在拳面的抵禦收回，靶架上剛亮起來的第二處標記便暗了下去。
他換到左手，右側靶件隨即偏開半尺。
這一拳打中了，左肩卻撞上另一塊忽然探出的受力板，板面在遠行者外殼上擦出細響，場地記錄把前後兩次接觸分別留下。
蘇辰停手，抬起左臂看了看。
兩千年的功力實實在在壓在體內，眼前這種出力連消耗都算不上，可他才將主動覆載集中到拳頭，另一處來襲就得重新分配，臨時調過去的抵禦薄了一截，靶具倒不至於傷到他，換成淨劫那樣的東西，可不會等他把位置想明白，蘇辰便圈住左肩這一處接觸，留作下一次換手時必須照顧的落點。
「再換一輪。」
他按住場地控制，三塊靶板錯開進入。
這次少漏了一處。
蘇辰又把三處進入的間隔縮短，第一塊板才退，第二塊便從腰側推進，自己的左掌已經擋過去，拳面上的覆載卻跟著鬆動，剛才能夠接觸的靶件重新錯開，拳頭掠過外殼，沒碰到裡面。
他收住出力，沒將整座靶架轟爛。
打碎外殼當然省事，真正要練的那一下卻落空了，蘇辰重新擺正位置，將剛才不必要的腰側抵禦撤去，以步法避開，直到右拳保持住原來的作用，靶件才在下一次接觸時準確斷裂。
「這個留下，前一輪也留下。」
兩次看著相近的動作並排擺到終端上，蘇辰指出自己收回覆載的位置，讓場地結束這一檔，繼續往上疊同樣的靶板已經不能把問題再看得更清楚。
他儲存動作，沒再把所有器材的強度一股腦往上加，走出封閉位時，錢貴發來的費用確認只列已使用的時段。
手機上還有昨夜沒查完的街名。
蘇辰坐到門外的椅子上，點開那張看著眼熟的地圖，沿街翻了幾處舊影像，店招、路口和建築年代全對不上，搜尋框裡留著的門牌仍然沒有結果，旁邊一名青年買了早點，朝攤主喊了句多放辣，連這句話都跟他記憶里的早晨相近。
他將螢幕按滅。
飯能吃，錢能花，人也認得住，偏偏自己要找的那一家，翻來覆去都沒影。
「先練點能練的。」
蘇辰靠住椅背，向系統調出剛才的接觸記錄，詢問有沒有更合適的訓練環境。
等了片刻，介面出現一條建議。
【適應力訓練建議：複雜場域內的持續互動】
隨後列出的公開資料里，迷失大陸占了一項。
濃霧籠罩、定位異常、攻擊性生物活動，外緣記錄能夠查到，往內的實地路線卻沒有可供重複使用的完整圖，蘇辰把送憾這個法術名稱記下，又翻到影獸的簡述，黑色軀體、白牙，古代捕食物件主要是魔物娘古代種，對闖入者同樣有攻擊性。
沒有擊殺保證，也沒有修煉完必得什麼的承諾。
他看完離開限制，屈指在椅沿敲了一下。
山河星上那場災難來時，他只會儘量撐住全身，能多扛一處便多扛一處，半決賽里那桿槍又讓他知道，同樣的抵禦可以沿子彈進來，如今手裡終於多了主動使用的辦法，再拿滿身功力去壓幾具固定靶，遇到更複雜的東西仍得臨時猜。
這趟練好，往後至少能少猜幾次。
蘇辰把下一次固定靶練習留作回程比較，眼下得出去試過，才能知道哪些動作在真碰撞里還留得住。
持續保持方向，以自己目前的速度硬闖過去，倒值得親自試一趟，真走不通，就在外緣折返。
回到住處時，余敬正在把一張起居安排往桌上鋪。
蘇辰先吃了熱飯，才將訓練場上的記錄轉給沈硯衡，說明自己準備離開幾日，艦船照舊留在泊位，居民聯絡與現有輪休都不用跟著改。
「獨自去？」
沈硯衡將手邊的恢復器具放穩，目光停在霧區資料上。
「朕出去的辦法先試清楚，再往裡走，你們在這兒繼續養傷。」
傅盛矜翻過那段定位說明，指尖沿紙面劃了劃，他沒提陪同，只將自己的聯絡位置留在原表上。
「裡面若把遠路當近路，陛下別跟地圖講道理。」
「地圖勸不住朕，朕也不準備勸地圖。」
蘇辰收起資料，讓兩人有實際事情便按原來的渠道處理，澄海那邊已經有人接手的調查，照常交給當地人員。
姜紅藥把兩份補給放到他面前，一份是本人能用的普通恢復用品，另一份是便於核對的使用說明，她看見蘇辰伸手，先把混在旁邊的藥匣移開，沒有讓他把給傷員準備的東西順手裝走。
「看清楚再拿，命硬也不能什麼都往嘴裡塞。」
「朕還準備在裡面釣魚。」
「還得先分得清魚，想必陛下也知曉河豚刺身的美味程度。」
她將水源檢查用品往他手邊推近，便回去處理自己那份記錄，沒有跟著把迷失大陸研究成一間隨時能開診的藥房。
蘇辰核過能帶的東西，起身去拿外衣，等他再轉回來，門邊已經添了兩隻箱子，石猛扛著卷好的墊褥，錢貴正問余敬，這一趟到底算練功還是另租住處。
「陛下露宿，總不能真睡地上把？」
余敬說著，又讓許六把一套碗碟擺進箱裡。
蘇辰看過墊褥、食盒和摺疊架，腦中冒出搬家式露營幾個字，照這個裝法，下一步該拆旅舍的門板了。
「朕去練功，你們要搬家啊？」
石猛看了看肩上的東西，立刻往下一放。
「臣以為還缺個凳子。」
「留著，你們坐。」
蘇辰拎起小包，把初始口糧、容器和引火用品裝進去，東西少下來，錢貴核算的野外花費也隨之縮了一截，余敬探頭看見，伸手將伙食那項往回指了指。
「少帶桌椅，不等於少吃飯。」
錢貴當即把自己省過頭的那一筆恢復，個人訓練支出另列，沒動留艦居民與維護的儲備。
老陳進門時見地上多了一攤卸出來的東西，彎腰撿起一隻碗，問他幾時回來。
「先按幾日準備，出霧再聯絡。」
「那就給你留著飯，別真練到忘了回來。」
蘇辰應下，將霧外可聯絡的位置與預計行程發給留艦班組，艾瀾只替他核到公開記錄的外緣，魯克確認遠行者仍按原有功能執行，薩芙接下留守安排，山河號和兩艘護航艦都沒有挪動。
次日動身前，他照舊把眼前早餐吃完。
蘇辰在門內試過包帶與手腕的活動，風刃手環沒有被袖口壓住，界航星環也能正常取用，必要的東西仍隨身留著，地上的軟墊和食盒才交回給原來拿出來的人。
余敬終於不再往包里塞整套起居，只在門邊遞來一件輕便炊具，蘇辰翻看兩眼，提在手裡出了門。
皇帝輕裝出行，最後還是帶了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