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帶著小包離開舊聚落，前一晚用過的火已經熄盡，能繼續用的引火材料裝在外側，取水的器具沒有同髒物塞在一起。
沿路一截古道比別處寬些，他才跨過路邊石墩，便聽見有人喝令停步。
羅參將站在霧裡。
蘇辰認出那張臉，腳下沒有挪回舊軍營，路兩邊仍是斷牆，對方卻已經抬起手，照當年的口氣要他過去聽令。
「見到本參將，怎麼不……」
羅參將邁步扣向他的肩膀，蘇辰抬掌迎上，指根還沒碰到衣料，那張臉便被掌力打歪，頸骨連著後腦一齊折斷，身形向後掠過兩塊舊石，散成濃霧裡的虛影。
喝令停在半截，系統沒有結算。
蘇辰提著包走過石墩，沒蹲下去找第二遍屍體。
又一位熟人，來得急，走得也急。
姜紅藥如今忙著自己的醫藥和康復，羅參將這副幻出來的身形，沒有被他帶回去給她添一樁假訊息的必要。
他剛換到斷牆的另一側，碎石縫裡便有一團黑色躥出。
狗般大小的軀體壓得極低，幾條短肢錯落撐開，嘴裂里露出白牙，蘇辰一轉手腕，它已經貼到腳邊，撲出時直取小腿，咬空以後又借牆根折回。
蘇辰腳下側移，掌緣的覆載在接觸前穩住，左手壓偏牙口，右拳隨即打進黑軀，窄身當場破裂，碎開的脊背撞到石牆，他跟上一腳將仍要轉身的軀體踏斷，白牙嵌進碎石，掙動便停了。
【擊殺影獸，獲得八十年功力】
【獲得回元丹一枚】
蘇辰擦過掌緣，傷處沒有再裂，接觸時殘下的影響比上一場短，他站到遠離獸體的位置收回抵禦，系統收納中多出的丹藥標明普通體力恢復，未曾許諾補回任何人的境界。
它蹲在牆縫裡時，倒配得上狗狗祟祟幾個字。
「見人就撲，狗樣倒學得挺全。」
蘇辰把丹藥留作備用，不拿到嘴邊就試味，再看羅參將消失的那截古道，真實獸體有明確結算，剛才的假人沒有，先前留下的兩類記錄又各添了一次。
怪小，落在手裡的功力也少些，動作卻能比大軀體繞得更快。
蘇辰重新看過小腿護具，獸牙擦過的位置沒有裂開。
他把這次從掌緣收回作用的時機留下，繼續趕路時才發現小包外帶被獸牙刮出一條細口，昨天重新紮過的內層仍穩著，裡面水具沒有漏，便只把外帶移到背側。
自己的皮肉能長好，包可沒學過不滅命輪。
小獸那次折回，若照五頸影獸軀幹轉動的速度去等，手掌就會慢一步，蘇辰已經按實際撲來的方向換過一次，眼下再比較，兩種動作的起點與接觸時機都有差別。
他把它們分別留住，沒拿一個熟悉次序套住所有襲擊。
前方石道斷在一段水溝上。
蘇辰落到對面，腳下舊橋邊沿隨之一裂，半片石面墜進水裡，衝起的泥點濺到護具上，他提起包避開濕泥，沿堅實處走出幾步，把裝水容器放穩才回頭看，見有一條新裂縫正沿落腳處伸開，原來能讓普通人過去的窄橋承不住他剛才那一落，若再逞方便踩第二回，餘下石面也得落下去。
他從裂開的橋沿騰起，落到旁邊完整石面，沒有再給橋上補一腳。
這一小段路上的舊石全是實物，踩壞了不會自己變回去，蘇辰卻也記得，周大虎那把會消失的刀同樣划過石面，能夠留下傷痕，只夠確認作用確實落下過。
看見什麼就先按實際接觸處理，認得的臉也不能直接當成活人。
蘇辰將著力從落地的一瞬提前收回，再往另一塊完整石面輕落，鞋底的濕泥印留下，舊石卻沒有跟著開裂，自己在地球的住處也做過同樣的收束，熟悉的屋裡容易記得，剛從兩次來襲中走出來，倒差點又讓身體習慣搶在判斷前面。
這裡能練的地方，比想過的多。
他經過一處門框時，熟悉的軍營喝令彷佛又從裡面傳來，蘇辰沒有追著聲響進去，把自己的腳步停住聽了一瞬，那一聲便混回霧裡，後面沒有真正走來的軍士。
送憾還能拿舊聲音來引路。
蘇辰沿先前看清的牆角繼續走，路上沒有老陳的指揮，也沒有傅盛矜在身後提醒位置，手裡這一處接觸該怎麼穩住，全得由自己處理，他想起五頸影獸最後轉身時露出的連線，試著在步伐不停的情況下換了一次覆載，先收餘下作用，再把要用的掌緣維持到位。
這次沒有同時鋪到兩條手臂上。
包帶經過左手時也照常落穩，力氣太充足，很多東西會被他隨手壓壞，昨晚給自己的提醒沿著這個小動作留住，不能因為對手小便把控制一併丟掉。
走到霧較薄的一處，他又停下來。
牆根有一片被摩擦得發亮的舊石，旁邊缺口拖著更寬的壓痕，剛才那隻小獸留下的痕跡沒有這麼大，他蹲下看過，沒憑這一處便給遠處東西定境界，只先避開可能繼續受壓的那條窄路。
生活物資往更高的干石面上一放，觀察才好騰出手。
附近殘屋有兩處能遮風的缺口，蘇辰挑不必穿過那條壓痕的一邊，搬來一塊門板擋住側風，木面上的舊抓痕比門邊殘漆更深，摸過邊沿便有碎屑掉下來。
他把受磨損那面朝外，沒往上刻一張完整地圖。
同一段路回走了幾步，剛才聽見軍營喝令的門口已經不在應有方向，眼前這塊受磨的舊門板卻能摸到，蘇辰便留在實物旁邊整理補給，移動之前先看清下一處落腳，不對著裝置上的估算距離盲走。
這能幫他少繞一段，不能替所有進入濃霧的人開出通路。
等到暫時歇下，蘇辰取出攜帶口糧，照已經弄熟的手法點起小火，只熱足夠自己這一頓用的水，今天不再為了添飯跑回舊聚落，當前能核到的取水處與干木一起記在本地的短記錄里。
往外再多一段，記錄就只能當提醒。
蘇辰翻過離行時留在手裡的聯絡頁，看見那些名字仍按原來安排各有去處，便將終端收回，自己這一段修煉還沒有結束，霧外的事情也不需要讓虛構的羅參將重新插進來。
他檢查前一場留下的接觸，右腕的滯澀已經散去，功力運轉沒有停在別處，便將回元丹繼續收著，普通休整能恢復的這點消耗，不急著把補給全吃完。
忽然，地面微微動了一下。
鍋中的水朝一側晃過，門板下方擠出一聲細響，蘇辰按住炊具，等下一次動靜傳來，確定它來自那條更寬的壓痕之後。
剛才繞開的東西，真在活動。
他把包移到穩處，起身走到缺口外，視野更遠的濃霧裡，有一段厚重黑軀緩緩越過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