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鮮血懸在接引令的裂縫中。
沒有落下。
也沒有消散。
屬於葉塵的聲音不斷從血液深處傳出。
「別開門。」
「無論看見什麼，都別開門。」
葉塵沒有回應。
他只是抬起手，兩指夾住那滴血。
嗡！
銀白秩序沿著血液表面蔓延。
深灰混沌滲入內部。
透明神輪則覆蓋血液存在的每一個痕跡。
三種力量同時運轉。
一幅破碎畫面，猛然撞入葉塵意識。
沒有星辰。
沒有宇宙。
只有一片被鮮血染紅的虛無。
九座宇宙全部熄滅。
時間長河斷成無數截。
空間像破碎的鏡面，漂浮在黑暗中。
無數生靈保持著死亡前的最後一個動作，被固定在一塊塊透明晶體裡。
他們沒有腐朽。
也沒有消失。
只是永遠停留在毀滅發生的那一刻。
葉塵看見巨門已經開啟。
門後沒有觀測者。
也沒有剛才那隻龐大手掌。
只有一道身影站在無數宇宙屍骸之上。
那人背對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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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染血。
身後三重神輪只剩最後一道透明圓環。
其餘銀白與深灰，已經全部崩碎。
他緩緩轉身。
那張臉，正是葉塵自己。
只是比現在更加冰冷。
雙眼中沒有秩序，也沒有混沌。
只有一片死寂。
未來的葉塵抬起手。
掌中握著已經碎成兩半的完整接引令。
「你若開門。」
「現在看見的一切，都會成為結果。」
畫面驟然崩塌。
葉塵重新回到虛無。
那滴鮮血依舊被夾在兩指之間。
可短短一瞬，他身後的時間長河已經流逝了整整萬年。
時間老者臉色劇變。
「剛才有一股力量越過現在，直接連接了未來！」
空間之主盯著那滴血。
「不是推演。」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未來。」
葉霜也看見了血液中一閃而過的畫面。
她看向葉塵。
「如果未來的你沒有說謊，那座門不能開。」
「未來？」
葉無始忽然開口。
他純黑雙眼盯著接引令上的裂痕，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那滴血出現之後，接引令才真正裂開嗎？」
眾人同時一怔。
葉塵低頭看向掌中的令牌。
先前，巨門後的存在只是按了一下門。
接引令便出現裂痕。
所有人都以為，是那隻手隔空破壞了令牌。
可此刻再看，裂痕邊緣並沒有門後那隻手的氣息。
只有葉塵自己的力量。
這道裂痕，不是門後存在留下的。
是未來的葉塵，親手斬開的！
時間老者瞳孔收縮。
「他不是借裂痕送來一滴血。」
「這道裂痕本身，就是他從未來斬向現在的一劍！」
話音剛落。
那滴鮮血劇烈震動。
葉塵掌中的接引令，再次傳出碎裂聲。
咔嚓！
第二道裂痕出現。
鮮血順著兩道裂痕迅速擴散。
眨眼之間，九重維紋已有三重被染成血色。
巨門上的第九道凹槽也隨之亮起。
那隻按在門後的龐大手掌，緩緩收回。
蒼老聲音再次響起。
「看來，你已經見過失敗後的自己。」
「持鑰匙者。」
「現在，你應該明白，拒絕開門的結果是什麼。」
葉塵抬眼。
「那幅未來，是你讓我看見的？」
「不。」
門後存在平靜回答。
「是你自己送回來的。」
「未來的你敗了。」
「九座宇宙毀滅。」
「所有本源歸於虛無。」
「他用最後的力量，將一滴血送回現在，只想阻止你重複同樣的選擇。」
「而他失敗的原因，正是沒有及時打開這扇門。」
葉霜眼神一變。
未來的葉塵說，開門會導致一切毀滅。
門後存在卻說，拒絕開門才是失敗的原因。
兩種完全相反的答案。
卻都指向同一個未來。
巨門之後，一道道鎖鏈摩擦聲響起。
與先前觀測者使用的九條鎖鏈不同。
門後的鎖鏈更加古老。
每一次碰撞，都會讓虛無中誕生一座短暫存在的宇宙。
那些宇宙剛剛出現，便立刻走向毀滅。
從誕生到終結，不過一息。
門後聲音繼續傳來。
「未來的你只看見了結果。」
「卻不知道結果為何發生。」
「打開門。」
「我可以告訴你真相。」
葉塵看著巨門，沒有動作。
被釋放的八座宇宙已經停止震動。
可八座宇宙內部，所有剛剛恢復自由的生靈，卻同時抬起了頭。
他們聽不見門後的聲音。
卻都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仿佛那扇門一旦開啟，剛剛到來的明天，便會再次消失。
時間宇宙中。
鐘樓上的老人看著第一次出現的黎明。
太陽尚未升起。
天邊卻已經浮現出一道黑線。
那不是烏雲。
而是一道橫跨整個宇宙的門縫。
老人握緊掉落在地的木槌。
他不知道門後是什麼。
也不知道是誰讓時間重新流動。
他只看見身邊的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對明天的期待。
老人抬起木槌。
敲響了沒有重複過的第一聲鐘鳴。
咚！
鐘聲越過時間長河。
傳入虛無。
緊接著。
空間宇宙中，兩座剛剛重逢的城池同時敲響戰鼓。
生命宇宙中，無數不會死亡的古老生靈，親手種下新的種子。
靈魂宇宙中，那些出生便被規定歸宿的靈魂，第一次撕掉額頭上的印記。
八座宇宙。
億萬眾生。
他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只能用各自的方式，表達同一個選擇。
他們不想回到過去。
更不願讓剛剛得到的未知，被另一扇門奪走。
無數微弱意志跨越宇宙壁壘，匯入葉塵身後的三重神輪。
透明圓環緩緩轉動。
那滴來自未來的鮮血，也在此刻停止侵蝕接引令。
葉塵忽然開口。
「你們都想替我做出選擇。」
巨門後的存在沉默。
血液中的未來葉塵也沒有回應。
葉塵五指收攏。
將鮮血與接引令同時握入掌中。
「一個讓我開門。」
「一個讓我永遠不要開門。」
「可無論你們誰說的是真話，都有一件事錯了。」
葉塵身後神輪驟然擴張。
時間、空間、生命、靈魂、物質、能量、命運與創造，八種本源沿著斷裂鎖鏈匯聚而來。
不是灌入葉塵身體。
而是全部落在接引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