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空管中心。
鍵盤敲擊聲和管制員們此起彼伏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透著股壓抑的忙碌感。
此時，負責京航8732航段的接線員小李，正呆呆地舉著耳麥，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工位上。
耳機里，賀一鳴機長那句破音的咆哮還在迴蕩。
小李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喊了一嗓子：「趙、趙主管……」
值班主管趙震正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在過道里巡視。
從業十五年，趙震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他信奉的人生格言就一句。
雷達不會騙人。
聽到小李變了調的聲音，趙震眉頭一皺，大步走了過去。
「慌什麼？天塌了？」
「不、不是……」小李指著屏幕，結結巴巴，「賀機長說……說他們飛機外面，有個人在飆劍。」
趙震愣了足足兩秒。
他盯著小李的眼睛，確認這小子不是在開玩笑後，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胡鬧！」
趙震一把搶過小李的麥克風，按下通話鍵。
「京航8732，我是空管中心值班主管趙震！請保持專業！不要在公共頻道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通訊器那頭傳來賀一鳴粗重的喘息聲。
「我沒開玩笑！」
賀一鳴的聲音聽起來快崩潰了。
「老子特麼很專業！」
「我飛了兩萬個小時，拿過一等功！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就在我右前方五百米！穿個破短袖，踩著一把鐵劍！剛才還當著我的面做了個桶滾！請求雷達確認！」
趙震氣笑了。
他覺得賀一鳴肯定是突發了某種高空幽閉恐懼症，或者乾脆就是精神失常了。
「8732聽著，雷達不會騙人。我現在看著屏幕，你們周圍方圓五十海里內，除了雲，沒有任何飛行器！」
「馬上檢查你的精神狀態！如果有必要，立刻讓副駕駛接管飛機！落地後準備接受航醫尿檢！」
訓完話，趙震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正準備讓小李寫一份異常情況報告。
「趙主管！」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雷達監控崗的何曉雲猛地站了起來。
趙震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怎麼回事？大呼小叫的。」
「有、有異常信號！」何曉雲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調出了一組數據，「切入了8732的航線！就在他們右前方五百米！」
趙震心裡一緊，探頭看向屏幕。
果然，在8732的綠點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微小的紅點。
「是偏航的無人機？還是高空氣象氣球？」趙震的專業素養讓他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不……都不是！」何曉雲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臉色煞白，「雷達反射截面積太小了，不到0.1平方米，這體積頂多就是個人！但是它的速度……」
「速度達到了900公里每小時！0.8馬赫！而且還在加速！」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聽到動靜的管制員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到0.1平方米的反射面積，900公里的時速？
這特麼是巡航飛彈的數據吧！
「不可能！」趙震斷然否定，「京海周邊沒有軍事演習，哪來的飛彈？肯定是雷達出現幽靈回波了！」
「不是雜波！它的軌跡非常穩定，完全符合空氣動力學……不對，它沒有氣動布局！它就是硬生生在飛！」何曉雲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趙震一把推開何曉云：「我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在鍵盤上拉出殘影。
常規雷達既然無法確認目標性質，那就上最高權限。
「申請接入高分氣象衛星！」
「調取軍用級熱成像畫面！」
「坐標鎖定，北緯31度，東經121度，高度一萬一千米！」
隨著趙震一連串的指令下達，空管中心正前方那塊占據了半面牆的巨大液晶屏幕閃爍了兩下。
下一秒。
畫面切入。
整個京海空管中心，三十多號人。
在這一刻，集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屏幕上，呈現出的是高空熱成像的畫面。
在那片代表著極寒低溫的深藍色背景中，一個呈現出高熱量反應的輪廓，正以一種極囂張的姿態往前狂飆。
那是一個人。
一個四肢健全，身形修長的人形熱源。
那個人形熱源的腳底下，踩著一個細長的條狀物。
更離譜的是，畫面放大後，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人形熱源居然把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公園裡散步。
由於速度太快，熱源在平流層里硬生生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雲。
「哐當。」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
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死寂。
「這……這特麼是個什麼玩意兒？」站在趙震旁邊的一個老管制員，眼珠子快貼到屏幕上了。
「雷達……雷達壞了吧？」另一個人喃喃自語。
趙震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引以為傲的十五年職業生涯經驗，他堅信不疑的的信條，在這一刻，被踩得粉碎。
雷達沒騙人。
儀器也沒壞。
是這個世界瘋了。
「他……他剛才是不是還撓了一下後背？」何曉雲指著屏幕，聲音飄忽。
畫面里，那個人形熱源確實騰出一隻手，往後腰的位置抓了兩下，然後又重新背回身後。
腳下的條狀物猛地爆發出更強的熱量，在雲層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音爆雲。
趙震渾身猛地一哆嗦。
這不是民航能管的事了。
這特麼是神仙下凡，還是外星人入侵？！
不管是什麼，一個能在萬米高空御劍飛行的人形生物，一旦進入京海市區上空，那絕對是不可預知的災難！
「還愣著幹什麼！」
趙震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衝著大廳里所有嚇傻的管制員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立刻通知劉衛東主任！馬上拉響紅色警報！」
「切斷所有民用頻道！把這組畫面加密！立刻！馬上！傳輸給京海軍區防空司令部！」
「通知京海周邊所有航班，立刻更改航線，避開那個……那個……」趙震指著屏幕，咬了咬牙，「避開那個不明人形飛行物！」
隨著趙震的怒吼，整個空管中心瞬間炸開了鍋。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在大廳里瘋狂迴蕩，紅色的警示燈不斷閃爍，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通紅。
所有人都在瘋狂敲擊鍵盤，打電話的打電話，切頻道的切頻道。
但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控制不住地往大屏幕上瞟。
看著那個人影在萬米高空肆意翱翔，所有人的心裡只有一種感覺。
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