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禮堂里的噓聲和起鬨聲還在往上翻。
就在這時候,舞台側面的陰影里,慢悠悠地走出來一個人。
台下的起鬨聲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這哥們誰啊?修音響的?」
「穿個迷彩服就上來了,走錯片場了吧?」
林北壓根沒理會台下那些詫異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舞台後方的一個角落。
那裡堆著一堆大二學長們以前演話劇留下的道具。
林北彎下腰,在一堆泡沫板和假花里,拎起了一把落了一層灰的道具古琴。
這古琴做工粗糙得令人髮指,琴弦甚至都是用劣質尼龍繩繃上去的,一看就是地攤上幾十塊錢批發的殘次品。
他就這麼拎著這把破琴,走到了舞台中央。
在距離阮青梧不到兩米的地方,林北停下腳步。
他隨意地拍了拍大理石地板上的灰,直接盤腿坐了下來,把那把道具古琴往膝蓋上一橫。
阮青梧本來眼眶都已經紅透了。
可當她看到林北拎著琴,吊兒郎當地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的時候。
那股子委屈和慌亂,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只要林北在,天塌下來他都能拿手撐著。
「繼續跳。」
林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跟著我的琴聲。」
沒有多餘的安慰,也沒有廢話。
但就這簡單的一句話,讓阮青梧徹底安了心。
她輕輕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擺好了古典舞的起手式。
台下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嘲笑聲。
「臥槽!拿個破木頭片子上來伴奏?你特麼以為自己是諸葛亮彈琴退司馬懿啊!」
「趕緊滾下來吧!別在上面丟人現眼了!」
面對台下的群魔亂舞,林北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懸停在那幾根劣質的尼龍琴弦上方。
心念微動。
丹田內,那股精純的青色靈力瞬間沸騰。
靈氣順著奇經八脈一路狂奔,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他的十指之中。
【天音琴心】,發動。
林北的右手食指,猛地往下一撥。
「錚——」
一聲極具穿透力的琴音,毫無徵兆地在大禮堂內炸響!
沒有經過任何音響設備的放大,也沒有麥克風收音。
但這一聲琴音,卻直接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不,不是鑽進耳朵。
是直接砸在了靈魂上!
前排的王胖子渾身猛地一哆嗦。
他感覺這聲音根本不是從空氣里傳過來的,而是順著腳底板的大理石地面,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整個大禮堂,瞬間死寂。
所有嘲笑、起鬨、交頭接耳的聲音,在此刻被齊刷刷地切斷了。
幾千號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個穿著迷彩服的男生。
林北十指翻飛。
那把劣質的道具古琴,在靈力的瘋狂灌注下,仿佛活了過來。
琴音如水,傾瀉而出。
一開始,琴聲極低極緩。
像是深秋時節,空山新雨後,一股順著青石板流淌的清泉。清冷、孤寂,卻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魔力。
台下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新生們,在這琴聲的安撫下,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慢了。
阮青梧動了。
她根本不需要去回憶原本的伴奏帶是什麼節奏。
林北的琴聲,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水袖甩出,腰肢後仰。
她的舞姿本來就極美,此刻配上這直擊靈魂的琴聲,整個人仿佛褪去了凡塵的煙火氣,真的變成了一個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仙子。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林北手指猛地一勾,在琴弦上劃出一道殘影。
琴音驟然拔高!
原本潺潺的流水,瞬間化作了九天之上的鳳鳴!
激昂高亢,穿透一切!
全場幾千人齊刷刷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頭皮發麻,心臟跟著琴音的節奏瘋狂跳動。
這特麼是古琴?!
誰家古琴能彈出這種千軍萬馬、鳳鳴九天的氣勢!
隨著【天音琴心】的全力運轉,林北體內的靈力不可避免地順著琴音散溢到了空氣中。
修仙者的靈氣,對自然界的一切生靈,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況是【天音琴心】這種能感召萬物的上古傳承。
大禮堂側面的幾扇高層換氣窗一直開著。
外面是初秋的未名湖畔,花壇里原本已經準備蟄伏過冬的飛蟲和蝴蝶,突然像瘋了一樣。
「你們看……那是什麼!」
觀眾席里,不知道是誰聲音發顫地驚呼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舞台上方的通風口。
一片斑斕的色彩,正順著通風口瘋狂湧入。
是蝴蝶。
上百隻各色各樣的蝴蝶,如同飛蛾撲火般湧進了大禮堂!
它們沒有在觀眾席上空亂飛,而是徑直朝著舞台中央盤旋而去。
圍繞著正在起舞的阮青梧,圍繞著盤腿撫琴的林北。
翩翩起舞。
阮青梧水袖向上一拋,幾隻藍色的鳳蝶順勢停在了她的袖口,隨著她的動作上下翻飛。
林北指尖撥動琴弦,甚至有幾隻膽大的白粉蝶,直接落在了那把道具古琴的琴頭上,隨著琴弦的震動微微收攏翅膀。
冷白色的追光燈打下來。
穿著寬大迷彩服盤腿撫琴的少年。
在彩蝶環繞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這畫面,美得讓人覺得連呼吸都是在犯罪。
台下的觀眾徹底看傻了。
王胖子坐在第一排,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鴕鳥蛋。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旁邊的劉晨,聲音直打飄:「晨兒……我特麼是不是中暑出幻覺了?北哥這是在彈琴,還是在施法啊?」
劉晨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中間方陣的趙夢瑤,使勁揉了揉眼睛。
「這……這還是人嗎?」趙夢瑤喃喃自語,「香妃轉世也沒這麼誇張啊!這他媽是把仙界搬到舞台上了吧!」
與此同時。
舞台側面的幕布後面。
周子豪剛處理好傷口出來。
外面的琴聲響起時,他本來沒當回事。
但當那股琴音穿透耳膜時,他沒忍住,掀開幕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
周子豪整個人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台上翩若驚鴻的阮青梧,看到了漫天飛舞的蝴蝶,更看到了正在撫琴的林北。
他引以為傲的鋼琴十級,他花了十幾萬買的那身行頭,在林北的琴聲面前,簡直就像是個跳樑小丑在泥坑裡打滾。
周子豪感覺自己的自尊心被林北扯下來,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爛,連點渣都不剩。
極度的震撼和羞憤交織在一起,周子豪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後台冰冷的地板上。
「周少你沒事吧?」張亮嚇了一跳,趕緊去拉他。
周子豪一把甩開張亮的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不可能……」
「這不可能……他拿的是道具琴……他怎麼可能彈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