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京海大學南操場。
九月底的天氣，秋老虎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林北趿拉著人字拖，生無可戀地站在人群外圍。
「我說大小姐，大周末的，你讓我多睡半小時能掉塊肉啊。」林北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吐槽。
阮青梧今天穿了件淺黃色的背心裙，戴著頂白色的鴨舌帽，白皙的胳膊在陽光下晃眼。
她沒理會林北的抱怨，踮著腳尖拼命往人群里張望。
「你懂什麼，今天可是咱們社團生死存亡的大日子。」阮青梧頭也沒回，「趙社長為了拉贊助，今天搞全網直播試飛。咱們作為社員，必須來撐場面。」
林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操場正中央，拉起了一圈警戒線。
趙一航正滿頭大汗地蹲在地上，對著一個造型詭異的飛行器做最後的調試。
那玩意兒，長得確實一言難盡。
通體銀灰色，造型完全仿造了古代的長劍。
劍柄是電池倉，劍格處橫向外延出四個微型無刷電機，劍刃部分則是用輕量化碳纖維板硬生生拼出來的。
這要是放在修仙界，妥妥的一把絕世飛劍。
但放在現實里，這玩意兒的空氣動力學布局，簡直就是在把牛頓的棺材板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各位老鐵，準備起飛了啊。」
旁邊一個社員舉著手機穩定器，正對著鏡頭賣力吆喝：「京海大學無人機社團，硬核復刻雲台山劍仙座駕！看好了！」
趙一航放下螺絲刀，退後兩步，手心裡全是汗。
他拿起遙控器，大拇指猛地往上一推搖杆。
「嗡——」
四個電機同時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那把「劍」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
一米、兩米……
圍觀的學生剛準備歡呼。
一陣微風吹過。
這把毫無氣動平衡可言的「劍」，在半空中猛地打了個擺子。
緊接著，機頭一頭栽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砸在草坪上。
人群里爆出一陣驚呼，隨後就是成片的鬨笑。
趙一航臉色唰地白了，趕緊跑過去撿起那把劍。
「意外，風向突變。」他咬著牙，手忙腳亂地從工具箱裡翻出備用槳葉換上。
第二次起飛。
這次連三米都沒到，機身劇烈抖動，內部的陀螺儀徹底紊亂，直接在空中翻了個底朝天，再次拍在地上。
電池都摔飛了出去。
全場哄堂大笑。
「趙一航，你造的這是個什麼玩意兒？耕地機嗎？」
警戒線外，幾個穿著統一黑色衝鋒衣的男生笑得前仰後合。
領頭的男生留著個寸頭，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碳纖維航模，滿臉譏諷。
這人叫張弛，是京海大學航模社的社長。
平時仗著家裡有錢，社團經費充足，沒少打壓趙一航他們這個窮酸的無人機社團。
「張弛，你少在這看笑話！」旁邊舉手機直播的社員氣得紅了眼。
「我用得著看你們笑話？」張弛嗤笑一聲，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破銅爛鐵，「違背基本流體力學，重心偏移超過百分之三十，還搞什麼劍形？你們是不是修仙小說看多了，腦子秀逗了？」
他身後的幾個航模社成員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這種垃圾也敢開直播拉贊助？丟不丟人啊！」
「趕緊解散得了，別在這污染操場空氣。」
趙一航死死捏著遙控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張弛說得對，這造型根本飛不起來。
但他實在沒辦法了，社團帳面上只剩幾百塊錢，再不搞個噱頭拉點讚助，下個月連活動室的電費都交不起。
他不死心，重新裝好電池，進行第三次試飛。
結果毫無懸念。
這次更慘，剛離地半米，電機直接冒出一股黑煙，徹底歇菜了。
連摔三次。
現場的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簡直快把操場給掀翻了。
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林北旁邊，手裡捧著個手機，急得直拍大腿。
「北哥，完了完了，這回人丟大發了！」胖子把手機屏幕懟到林北臉前，「你看這直播間彈幕，全在罵！」
林北垂下眼皮掃了一眼。
屏幕上彈幕密密麻麻，全在瘋狂刷屏。
【就這？這就是你們說的硬核復刻？復刻墜機是吧？】
【京海御劍墜毀現場，前排兜售瓜子礦泉水。】
【主播趕緊下播吧，實錘了，以後別叫無人機社，改名叫摔劍社得了。】
【贊助商看了連夜扛著火車跑了。】
趙一航看著冒黑煙的電機，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蹲在地上。
社團的幾個骨幹也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種當著全校的面，甚至當著全網觀眾的面被公開處刑的滋味，太憋屈了。
張弛剔了剔指甲，笑得越發猖狂：「趙一航，要不你求求我？叫聲哥，我把我們社團淘汰下來的舊機器借你玩玩，總比你這破爛強。」
「你特麼……」舉手機的社員眼看就要衝上去動手。
阮青梧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抓住林北的胳膊。
「林北，你幫幫他唄。」
林北聞言差點嗆住。
他有些好笑地看著阮青梧：「大小姐，你太看得起我了吧？那是無人機，不是拖拉機，我上去能幹嘛？給它做心肺復甦？」
「你少裝蒜。」阮青梧急了，壓低聲音，「前天在物理課上，你不是還頭頭是道地分析什麼等離子體通道、什麼共振頻率嗎？你連掛在樹上的橫幅都能算準共振點弄下來，肯定懂空氣動力學！」
林北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丫頭，還真把那天他胡扯的偽科學當真理了。
他懂個屁的空氣動力學，他那是純純的修仙手段。
「不去。」林北果斷拒絕，轉身就想開溜，「這爛攤子誰愛管誰管，我回去補覺了。」
「林北！」
阮青梧急了，也顧不上什麼校花的矜持。
她直接繞到林北身後，雙手抵住他的後背，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哎臥槽……」
林北腳下趿拉著人字拖，本來就沒站穩，被她這麼一推，直接一個踉蹌，從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撲了出去。
剛好停在距離那架冒煙的無人機不到兩米的位置。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男生身上。
原本喧鬧的操場，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趙一航抬起通紅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林北：「林北學弟……你幹嘛？」
還沒等林北說話，對面的張弛先認出他來了。
「喲，我當是誰呢。」張弛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滿臉的不屑，「這不是迎新晚會上彈古琴的那個大神嗎？怎麼，彈琴的還要來指導我們搞航模？」
航模社的人立刻鬨笑起來。
「跨界指導啊這是？大一新生懂什麼是無刷電機嗎？」
「估計連正負極都分不清吧，跑這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王胖子在人群里急得直跳腳：「北哥你瘋了！這時候你上去湊什麼熱鬧啊，這不是找罵嗎！」
阮青梧站在警戒線外，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心裡也有些打鼓。
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
把林北推出去，要是他也弄不好，豈不是連他一起被人嘲笑？
林北站在原地，聽著周圍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正攥著小拳頭給他加油的阮青梧。
這丫頭，真是會給他找活干。
本來只想安安靜靜當個混子，現在硬是被架在火上烤。
「行吧，來都來了。」
林北慢吞吞地走到那架慘不忍睹的劍形無人機旁邊，直接蹲了下去。
「趙社長，借個螺絲刀。」林北朝著趙一航伸出手。
趙一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十字螺絲刀遞了過去。
林北接過螺絲刀，對著無人機底部的電機外殼比劃了兩下。
張弛在旁邊冷笑連連：「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我看你能搗鼓出什麼花來，你要是能讓這破銅爛鐵飛起來，我今天當場把這草坪吃下去！」
林北充耳不聞。
他微微低著頭，鴨舌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
外人看來，他是在用螺絲刀擰緊電機上的螺絲。
但實際上，在指尖觸碰到機身碳纖維板的瞬間。
丹田內，那團濃郁的紫色靈氣氣旋猛地一轉。
一縷精純至極的靈氣，順著林北的指尖，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無人機的內部。
這玩意兒飛不起來，根本原因就是結構鬆散、重心不穩，加上電機輸出功率不匹配。
那縷靈氣進入在無人機內部後迅速遊走，像是一張看不見的巨網，將鬆動的控制板、紊亂的陀螺儀，以及四個發熱的電機，強行連接在了一起。
內部原本脆弱的物理結構，在靈氣的灌注下，瞬間變得比鈦合金還要堅固。
林北手指微微一頓。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