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國際金融中心樓下,紅藍交替的警燈晃得人眼暈。
警戒線拉出了足足兩條街。
幾千號圍觀群眾擠在警戒線外頭,沒人說話,全仰著脖子死死盯著廣場上的轉播大屏幕。
空氣里像灌了鉛一樣,憋得人喘不過氣。
網絡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此時已經突破了恐怖的一千五百萬。
彈幕刷得飛快,字疊著字,根本看不清。
「警察叔叔想想辦法啊!那可是個孕婦!」
「沒用的,防爆專家都說了,那是死局,進去了也是送人頭。」
「老天爺,救救他們吧……」
臨時指揮車裡,空調開到了最低,冷風呼呼地吹。
可市局局長張建國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倒計時。
「02:45」
還剩一分四十五秒。
「局長!不能再等了!」特警隊長一拳砸在鐵皮桌面上,眼眶通紅「突擊隊連第一道防爆門都沒切開!上面的鋼筋混凝土全被他焊死了!」
張建國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再睜眼時,他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通知談判專家。答應他的條件。」
「準備直升機,提五百萬現金。」
這幾句話一出,指揮車裡死寂一片。
幾個年輕的警員偷偷抹了把眼睛。
向一個喪心病狂的歹徒妥協,這是京海警界從未有過的恥辱。
可為了那七條人命,他們沒得選。
六十八層觀景台。
陳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還有一分三十秒。」
陳虎一把薅住孕婦的頭髮,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孕婦疼得直抽抽,雙手死死護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絕望地哭喊著:「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求求你……」
「閉嘴!」
陳虎煩躁地吼了一聲,冰冷的三棱軍刺直接貼在孕婦的肚皮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外面的條子!時間就要到了!」
「直升機呢!錢呢!」
陳虎對著窗外的無人機探頭瘋狂咆哮,大拇指死死按在那個黑色的起爆器上。
只要他稍微一用力。
整個六十八層,連帶下面幾層的承重結構,瞬間就會變成一堆廢墟。
廣場上,幾個心軟的女生直接崩潰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無解。
這根本就是個解不開的死局。
所有人都在等那聲震天動地的爆炸,或者等警方屈辱地送上直升機。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絕望中。
「嗡——」
九天之上,突然傳來一聲清脆劍鳴。
張建國猛地抬起頭。
廣場上幾千號人齊刷刷地看向天空。
半空中,一團白色的音爆雲轟然炸開。
一道璀璨的青色流光,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恐怖速度,撕裂了京海市傍晚的雲層。
那道光太快了。
快到連警方的軍用級高速攝像機,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
流光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筆直地撞向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那是什麼東西?飛彈?!」特警隊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就在所有人以為那道流光會直接把大樓炸穿的時候。
「錚!」
流光在距離六十八層防爆玻璃僅僅不到半米的位置,猛地一個急停。
強大的氣浪呈環形炸開,直接把懸停在附近拍攝的警用無人機掀飛了出去。
畫面劇烈晃動了幾下,終於重新聚焦。
全場死寂。
廣場上的大屏幕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那個懸停在百米高空的東西。
那是一把劍。
劍身微微顫鳴,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劍尖直指玻璃幕牆內的陳虎。
足足過了五秒鐘。
指揮車外,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臥槽!劍仙!」
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廣場的死寂給點炸了。
「劍仙!是雲台山那個劍仙!」
「老天爺顯靈了!大爺來救人了!」
「有救了!這下有救了!」
人群徹底瘋了,無數人又哭又笑,指著大屏幕瘋狂大喊。
網絡直播間裡,停滯了幾秒的彈幕迎來了報復性的爆發。
一千五百萬人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全體起立!恭迎劍仙降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會不管的!」
「劍仙哥哥削他!把這畜生千刀萬剮!」
……
距離金融中心兩公里外。
一條堆滿紙殼箱和泔水桶的死胡同里。
林北雙手插在褲兜里,懶洋洋地靠著一面長滿青苔的磚牆。
他閉著眼,眉頭微挑。
腦海里,系統的機械音簡直像過年放鞭炮一樣,響成了一片。
「叮!轟動值+1000!」
「叮!轟動值+5000!」
「叮!轟動值+20000!」
短短半分鐘,轟動值直接飆破了三百萬,而且還在以一種喪心病狂的速度往上翻。
「這幫網友,情緒價值給得還挺足。」
林北嘴角扯了扯,練氣八層的神識毫無保留地外放,死死鎖定著兩公里外的那把鐵劍。
六十八層觀景台內。
陳虎看著窗外突然冒出來的鐵劍,整個人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亡命徒,但最近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劍仙渡劫」,他也是看過的。
但他壓根不信。
什麼狗屁修仙,全是特效合成的噱頭。
可現在,一把會發光的鐵劍就這麼懸在他面前,隔著一層玻璃,劍尖直指他的眉心。
陳虎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慌個屁!
老子身上綁著幾十斤炸藥,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盤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虎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他一把推開手裡的孕婦,走到防爆玻璃前,隔著玻璃指著那把懸停的鐵劍。
「劍仙?來一把破銅爛鐵就想嚇唬老子?」
陳虎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看清楚了!這是五厘米厚的航空級防爆玻璃!連反器材狙擊步槍都打不穿,你一把破劍能幹嘛?給老子削蘋果嗎!」
外面的鐵劍微微一顫,沒動。
陳虎見狀,更加囂張了。
他一把扯開自己的灰夾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黃色塑膠炸藥塊。
「來啊!你不是牛逼嗎!你進來砍我啊!」
陳虎指著自己胸口一個玻璃小管。
「看見沒?水銀平衡器!老子身子只要歪過十五度,這珠子一碰電極,砰!大家一起上天!」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心率手環。
「還有這個!連著老子的心臟!老子要是死了,心跳一停,照樣起爆!」
陳虎把臉貼在玻璃上,衝著鐵劍露出一個殘忍的獰笑。
「你砍我啊!你只要敢動我一下,這七個人,全得給老子陪葬!」
「老子這身C4可是加了料的,就算你是神仙,今天也得給老子乖乖看著!」
猖狂。
有恃無恐的猖狂。
陳虎的聲音通過無人機,清晰地傳到了警方的指揮車裡,也傳到了廣場的大屏幕上。
剛剛還沸騰無比的廣場,像被潑了一盆零下幾十度的冰水。
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也像卡殼了一樣,瞬間稀疏了下來。
「水銀觸發……心跳綁定……」
指揮車裡,防爆專家臉色慘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他說的是真的。」防爆專家聲音發抖,「這種多重平衡觸發機制,是炸彈里最惡毒的設計。」
「除非能在零點零一秒內同時切斷所有主迴路,否則只要嫌疑人受到外力衝擊,或者生命體徵消失,絕對會引爆。」
「物理攻擊,根本沒用。」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建國的心口上。
廣場上的群眾也聽懂了。
是啊。
飛劍再快,再鋒利,能幹什麼?
就算飛劍能瞬間刺穿玻璃,刺穿陳虎的心臟。
可陳虎一死,心跳停止,炸彈依然會爆。
就算飛劍想去挑斷電線,可那密密麻麻的紅藍線纏得像亂麻一樣,只要挑錯一根,或者力度大了一點讓陳虎失去平衡。
依然是死局。
這根本就不是靠蠻力能解決的問題!
這不是殺人,這是拆彈啊!
絕望。
比剛才更深的絕望重新淹沒了所有人。
大屏幕上。
那把懸停在窗外的鐵劍,劍身上的光暈忽明忽暗。
它靜靜地懸在那裡,一動不動。
在陳虎瘋狂的叫囂聲中,這把承載了所有人希望的飛劍。
仿佛真的束手無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