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中心兩公里外。
林北靠在長滿青苔的磚牆上,閉著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練氣八層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鋪散開來。
神識的視角下,沒有顏色,只有清晰到極點的結構線條。
陳虎那件灰撲撲的夾克底下,藏著的東西讓林北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真特麼是個瘋子。
林北嘖了一聲。
那不是普通的自製炸藥。
那是軍用級別的C4塑膠炸藥,分量足足有十幾公斤。
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別說六十八層,上面連著的樓頂和下面的承重結構,全得瞬間變成一堆粉末。
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
最棘手的是那套喪心病狂的觸發裝置。
林北的神識像手術刀一樣,一點點剝開炸彈的外層結構。
紅、黃、藍、綠……幾十根細如髮絲的排線,亂麻一樣纏繞在炸藥塊之間。
其中,有六根稍微粗一點的主引線,分別連接著藏在炸藥堆里的六個微型起爆雷管。
這六個雷管分布在陳虎的胸口、後背、腰側。
只要任何一個雷管被激活,整個炸藥包就會瞬間殉爆。
而在陳虎胸口正中間的位置,綁著一個透明的玻璃小管。
那是水銀平衡器。
裡面那顆銀白色的水銀珠子,隨著陳虎粗重的呼吸微微滾動,距離兩端的觸發電極只有不到兩毫米。
只要陳虎的身體傾斜超過十五度,珠子碰觸電極,炸彈就會爆。
更絕的是,陳虎左手腕上戴著個黑色的心率手環。
手環背面的綠光死死貼著他的靜脈,一根極細的數據線順著袖管連在起爆器的主板上。
心跳一旦低於每分鐘四十下,或者直接停止,同樣會觸發起爆程序。
林北在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破局的可能。
常規的御劍術,速度確實快。
快到能在一秒鐘內把陳虎紮成馬蜂窩,或者挑斷那些電線。
可問題是,就一把劍。
劍再快,切斷第一根主引線,再飛去切斷第六根主引線,這中間絕對有時間差。
對於電子雷管來說,零點零五秒足以走完整個起爆程序了。
而且飛劍刺穿玻璃、切斷線路的過程中,帶起的風壓和震動,極有可能讓陳虎失去平衡,觸發水銀滾珠。
防爆專家沒說錯。
必須在千分之一秒內,同時切斷這六根主引線,並且瞬間凍結起爆主板。
這根本不是靠物理速度和蠻力能解決的問題。
……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幾千號人仰著脖子,死死盯著那塊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里,那把青光流轉的鐵劍懸在窗外,一動不動。
像是一頭面對刺蝟無從下口的猛獸。
「沒用的……」
人群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絕望地揪著頭髮,「那是多重平衡觸發機制,那炸彈太複雜了,神仙來了也拆不了啊!」
阮青梧站在人群外圍,死死咬著下唇。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被扯著頭髮的孕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王胖子更是急得直跺腳。
「大爺的!砍他啊!劍仙大爺您倒是動一下啊!急死老子了!」
……
指揮車裡,空調冷風呼呼地吹,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張建國癱坐在椅子上,警服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
他看著屏幕上只剩下不到一分鐘的倒計時,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談判專家就位了嗎?」張建國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局長,直升機已經從警航大隊起飛了,五百萬現金也提出來了……」旁邊的特警隊長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匯報。
妥協了。
堂堂京海市局,被一個亡命徒按在地上摩擦。
可為了那七條人命,他們沒得選。
觀景台里。
陳虎看著窗外那把靜止的鐵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怎麼不動了?啊?!」
陳虎囂張地拍著防爆玻璃,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你不是劍仙嗎!你不是牛逼嗎!」
他一把將那個孕婦拽到身前,手裡的三棱軍刺在孕婦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拍了拍,眼神陰冷癲狂。
「老子告訴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幾個人也得給老子陪葬!」
「還有二十秒!」
「直升機再不來,老子立馬按下去!」
陳虎的咆哮聲通過無人機的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廣場。
他手裡的軍刺已經刺破了孕婦的肚皮,鮮血順著淺色的孕婦裝往下滴,觸目驚心。
孕婦連哭的力氣都沒了,絕望地癱在地上,雙手死死護著肚子。
廣場上,哭聲連成了一片。
張建國死死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大屏幕里,那把鐵劍依然靜靜地懸著,仿佛一塊毫無生氣的廢鐵,徹底放棄了抵抗。
……
死胡同里。
林北靠著牆,聽著腦子裡瘋狂響起的系統提示音。
「叮!轟動值+50000!」
「叮!轟動值+100000!」
「叮!轟動值+300000!」
外面的幾千萬人,連同網絡直播間裡那一千五百萬網友,把所有的絕望、恐懼、期盼,全化成了龐大的轟動值。
數值飆升的速度,連繫統面板上的數字都快閃出殘影了。
就在倒計時跳到三十秒的時候。
腦海深處,那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叮!」
「當前轟動值已突破兩千萬大關!」
「檢測到宿主符合預支條件!」
「是否提前預支任務獎勵【分光御劍術】?」
林北緊閉的雙眼猛地一跳。
這破系統,平時裝死,關鍵時刻總算幹了回人事。
這獎勵要是等任務完成了再發,黃花菜都涼透了。
「立刻提取!」
林北在心裡毫不猶豫地吼了一嗓子。
話音剛落。
林北的意識直接被強行拉進了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星空。
星空里沒有星星,沒有隕石,只有劍。
千萬道璀璨的劍光在虛空中穿梭、分化、重組。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那是一種完全超脫了物理法則的玄妙意境,每一道劍光都帶著毀天滅地的鋒芒,卻又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陣法軌跡。
林北還沒來得及細看,那千萬道劍光猛地匯聚成一道刺眼的洪流,順著他的天靈蓋直接倒灌了進去!
「轟!」
死胡同里,林北的身體猛地繃緊。
體內原本平靜如水的靈力,瞬間沸騰了。
青色的靈力脫離了常規的經脈路線,開始按照一種詭異又玄妙的軌跡瘋狂運轉。
林北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鳴聲。
肌肉纖維在劍意的暴力洗禮下被不斷撕裂,又瞬間重組,變得像鋼絲一樣堅韌。
痛!
鑽心剜骨的痛!
林北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硬是沒吭一聲。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感。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連呼吸噴出來的氣流,都帶著割裂空氣的鋒芒。
整個傳承灌體的過程,在意識空間裡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但在現實中,僅僅只過去了兩秒鐘。
兩秒鐘後。
林北緩緩睜開眼。
幽暗的死胡同里,仿佛閃過兩道實質般的青色閃電。
瞳孔深處,隱隱有細碎的劍芒在流轉,生生滅滅。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了胡同的磚牆,穿透了兩公里的夜空,直接鎖定在那把懸停在防爆玻璃外的鐵劍上。
變了。
感覺完全變了。
之前他操控飛劍,就像是在用遙控器指揮一架無人機。
雖然靈活,但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可現在,那把劍就像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不,不止是一部分。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掌控的不再是一把孤零零的鐵劍。
而是一個領域。
一把劍切不斷六根線?
那就來六把!
林北站直了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捏出一個玄奧的劍訣,指尖泛起一抹刺眼的青色靈光。
那光芒太盛,直接把昏暗的胡同照得亮如白晝。
薄唇微啟。
「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