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層觀景台內。
陳虎低著頭,死死盯著胸前那六根斷得平平整整的引線,腦子嗡嗡作響。
沒炸。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死局,就這麼被幾把破鐵劍給破了。
「砰!砰!砰!」
觀景台外面的厚重防爆門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特警突擊隊的破拆工具已經開始瘋狂切割焊死的鋼筋,火星子順著門縫直往裡噴。
「快快快!爆破組上!把門炸開!」特警隊長的怒吼聲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陳虎從極度的呆滯中驚醒過來。
炸彈廢了,門馬上就要被破開。
等待他的,不是被亂槍打成篩子,就是在暗無天日的死牢里等吃槍子兒。
絕望。
但這種絕望僅僅在陳虎腦子裡停留了半秒,就迅速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他是個亡命徒,是背著好幾條人命的悍匪。
既然活不了,那就多拉幾個墊背的!
陳虎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縮在承重柱角落裡的人質。
目標瞬間鎖定。
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躲在媽媽懷裡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陳虎兩步跨了過去,一把薅住小男孩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他從母親的懷裡拽了出來。
「放開我兒子!」年輕的母親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撲上去想搶。
陳虎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女人的心窩上。
女人被踹得倒飛出去,吐出一大口鮮血。
陳虎左手死死勒住小男孩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懸空拎了起來。
右手飛快地往腰間一摸,拔出了一把黑星手槍。
「咔嚓。」
子彈上膛。
冰冷漆黑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小男孩脆弱的太陽穴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陳虎發瘋到拔槍劫持,前後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嗚……媽媽……」
小男孩被勒得雙腳亂蹬,原本白淨的小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眼看就要窒息了。
陳虎拿槍頂著男孩的頭,衝著窗外那六把懸停的飛劍瘋狂咆哮,「來啊!你不是能切線嗎!你切啊!你看是你的劍快,還是老子的子彈快!」
剛才還歡聲雷動的廣場,瞬間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幾千號人的笑容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大起大落。
這特麼簡直是把人的心臟放在絞肉機里來回碾壓!
王胖子張著嘴,國罵卡在嗓子眼,愣是沒罵出來。
阮青梧死死捂住嘴巴,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畜生……這王八蛋簡直不是人……」人群中,一個大老爺們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大屏幕里,那個被踹飛的母親連滾帶爬地撲了回來。
她根本顧不上擦嘴角的血,直接跪在陳虎腳下,腦袋像搗蒜一樣往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砸。
「砰!砰!砰!」
幾下下去,額頭就血肉模糊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兒子!」
「你殺我吧!我給你當人質!你殺我吧!他才六歲啊!」
陳虎根本不看地上的女人,他的手指已經死死扣在了扳機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只要再往下壓兩毫米。
這孩子的腦袋就會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炸開。
……
臨時指揮車裡。
張建國剛鬆開的拳頭,再次死死攥緊。
指甲掐進肉里,滲出了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狙擊手!狙擊手能不能找到擊發角度!」張建國對著對講機狂吼。
對講機里傳來狙擊手絕望的聲音。
「報告局長,嫌疑人非常狡猾,完全躲在承重柱的死角里,人質擋住了他大半個身子。沒有射擊角度!重複,沒有射擊角度!」
無解。
再一次陷入了死局。
……
兩公里外,陰暗的死胡同里。
林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練氣大圓滿的神識將六十八層觀景台里的一切細節,毫髮無損地傳導進他的腦海。
他能清晰地看到小男孩因為缺氧而翻白的眼球,甚至能聽到陳虎心臟里因為瘋狂而劇烈跳動的聲音。
懸在陳虎周身的那六道青色劍光,發出一陣陣不安的低鳴。
林北沒有讓飛劍動。
他在計算。
飛劍的速度確實快,快到可以瞬間刺穿陳虎的眉心,或者直接削掉他握槍的右手。
但這中間,有一個無法逾越的物理學障礙,神經反射。
距離太近了。
槍口死死貼著小男孩的皮膚,陳虎的食指已經壓在了扳機上。
哪怕飛劍在零點零一秒內切斷了陳虎的腦幹,或者切斷了他的手臂,人體肌肉在死亡瞬間產生的痙攣和抽搐,絕對會讓他本能地扣下扳機。
這種距離下的走火,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就是必死無疑。
物理手段,有極大的誤傷風險。
「真特麼是個難纏的瘋狗。」林北嘖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寒芒。
既然物理手段有風險,那就上魔法!
林北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變幻了一個手勢。
原本捏著的劍訣瞬間散去。
懸在陳虎周圍的六把飛劍「嗖」的一聲,化作六道流光,直接從破碎的玻璃窗飛了出去。
這一幕,讓廣場上的群眾徹底絕望了。
「劍仙走了……連劍仙都沒辦法了嗎?」
「完了,那孩子死定了……」
觀景台里,陳虎看著飛走的劍光,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跑了!神仙也怕老子的子彈!」
陳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低下頭,看著懷裡快要失去意識的小男孩,「小子,算你倒霉,下輩子投胎機靈點!」
說著,他手指猛地發力,就要扣動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
死胡同里的林北,體內的靈力運行路線轟然逆轉。
原本平和綿長的青色靈力,瞬間轉化為狂暴無匹的紫色雷霆!
前不久在雲台山頂,挨了上百道天雷才領悟出的《九霄神雷訣》,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林北的瞳孔深處,隱隱有紫色的電弧在跳躍。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直接捏出了一個古樸玄奧的雷印。
指尖紫光大作,直指蒼穹。
「雷來!」
林北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天地威壓。
原本晴朗無雲的京海市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炸雷!
「轟隆——!」
這聲雷響,完全不是那種普通的打雷。
它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掄起了一柄萬噸重的巨錘,狠狠砸在了一面無形的銅鼓上。
整個京海市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顫了一下。
廣場上幾千號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抬起頭。
只見國際金融中心大樓的正上方。
原本被城市霓虹燈照得發紅的夜空,突然像是被潑了一大盆濃墨。
一片體積不大,但黑得讓人心悸的小型烏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瞬間在大樓頂端凝聚成型。
烏雲內部,紫黑色的電蛇瘋狂遊走,散發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狂暴氣息。
「這……這是什麼鬼天氣?」
「怎麼突然就打雷了?」
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這違背氣象學常識的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北在胡同里,捏著雷印的右手,對著陳虎所在的方向,隔空狠狠一指。
「落!」
「咔嚓——!!!」
一道水桶粗細的幽藍色閃電,直接從那團烏雲中撕裂而出!
這道閃電沒有劈向大樓頂部的避雷針,也沒有劈向周圍的高層建築。
它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半空中拐了個詭異的彎,順著六十八層剛才被飛劍震碎的玻璃缺口,筆直地劈了進去!
太快了。
快到連光都仿佛被這道雷霆給劈開了。
觀景台里,陳虎的手指剛剛壓下扳機不到一毫米。
整個房間瞬間被幽藍色的強光照得慘白一片。
那道幽藍色的閃電,精準到了極點。
它沒有波及周圍任何人,連陳虎懷裡的小男孩都沒碰到一根頭髮。
閃電不偏不倚,直接劈在了陳虎握槍的右手上,順著他的手臂,狂暴地鑽進他的體內!
「呃啊——!!!」
陳虎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強烈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
陳虎渾身的衣服在雷擊的高溫下瞬間焦黑,頭髮根根倒立,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但他沒有被劈飛。
《九霄神雷訣》的微操,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林北控制了雷霆的殺傷力,卻將麻痹效果拉到了最大。
恐怖的電流瞬間摧毀了陳虎的中樞神經系統。
他的面部肌肉因為劇烈的痛苦而瘋狂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白沫。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下達「開槍」、「扣扳機」的指令。
但是,沒用。
他那根搭在扳機上的食指,此刻僵硬得就像是一根生鏽的鐵棍,死死卡在原位,連一毫米都按不下去。
他的整條右臂,包括握槍的手掌,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死肉。
不僅是右手,他勒住小男孩脖子的左臂,也因為神經麻痹,徹底失去了力量。
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
小男孩直接從陳虎無力垂下的臂彎中滑落了下去。
「撲通。」
一直跪在地上瘋狂磕頭的母親,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不顧一切地往前一撲。
在小男孩即將摔在地板上的瞬間,女人張開雙臂,緊緊地將兒子抱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