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老街的青石板坑窪處還積著一汪汪水漬。
空氣里透著股雨後特有的泥土腥氣，夾雜著隔壁劉嬸家炸油條的香味。
林家茶室一樓，熱氣騰騰。
周慧蘭圍著圍裙，正從後廚端出一大盆剛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她把那隻足有十幾斤重的砂鍋單手穩穩地擱在木桌上，連氣都沒喘一口。
「老頭子，你覺不覺得今天這身子骨輕快得很？」周慧蘭解下圍裙，雙手叉著腰，左右扭了兩下。
「奇了怪了。往常下這麼大雨，我這腰間盤少說得酸痛個兩三天。」
「今天倒好，一點感覺沒有。」
林建國正拿著塊干抹布擦拭著吧檯，聽到這話，也停下手裡的活計。
他在原地蹦躂了兩下。
「你別說，還真是。」林建國憨厚的臉上滿是驚奇，「我這幾十年的老寒腿，今天居然一點都不酸了。剛才搬那幾箱礦泉水，跟玩兒似的。」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兒透著股邪乎。
但身子骨硬朗總是好事，也就沒往深處想。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拖鞋踢踏的動靜。
王胖子頂著個雞窩頭，打著哈欠走了下來。
這貨昨天又是扛行李，又是被鵝攆也是累不行了，這會兒眼皮還耷拉著。
他走到桌邊，剛伸手抓起一個大肉包子塞進嘴裡，眼神往樓梯口一瞟，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阮青梧正順著木樓梯走下來。
她換回了自己那身淺藍色的背帶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最要命的是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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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簡直就像是剝了殼的荔枝，白裡透紅，水潤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連一丁點毛孔都看不見，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氣質，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臥槽！」
「青梧妹子，你昨晚背著我們吃仙丹了？還是敷了什麼十全大補面膜？」
「這皮膚……絕了啊！這要是去拍護膚品GG，那些大明星都得靠邊站！」
阮青梧被胖子這誇張的反應弄得臉頰一紅。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早上洗臉的時候，她其實也發現了。
鏡子裡的自己，氣色好得有些不真實，連連日趕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整個人神清氣爽。
「我沒敷面膜……」阮青梧小聲回了一句。
她腦海里突然閃過昨晚，那個寬闊的懷抱，還有那股淡淡的皂香味。
不知怎麼的，阮青梧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二樓的樓梯口。
腳步聲響起。
林北踩著人字拖，慢悠悠地晃了下來。
他懷裡還抱著那隻半大的橘貓。
橘寶今天看起來也格外的精神，那一身橘毛油光水滑，簡直像是在油鍋里滾過一圈。
「大清早的，你這破鑼嗓子能不能消停點？」林北瞥了胖子一眼，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半根油條，咬了一口，視線隨意地掃過阮青梧。
只是一眼，林北就看出了端倪。
昨晚他突破築基期，靈氣外泄，把這棟老樓里里外外洗刷了一遍。
這幾個人等於是白嫖了一場靈氣雨，身體素質自然是脫胎換骨。
阮青梧被林北看得有些心虛，趕緊低下頭，端起碗喝粥，只是那紅透的耳根徹底出賣了她。
「北哥，你這就不懂了，我這是對美的純粹欣賞。」
胖子三兩口咽下包子，湊到林北跟前。
「你仔細瞅瞅，青梧今天是不是格外好看？」
林北懶得搭理這貨，伸手把橘寶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隨口敷衍。
「是是是，好看。趕緊吃你的包子，吃完滾蛋。」
溫馨的早飯時間，茶室里充滿了煙火氣。
林建國打開了牆上那台老式液晶電視，調到了省台的早間新聞。
平時他最愛邊聽新聞邊喝粥。
電視裡，原本正在播報著某地農產品豐收的消息。
突然，畫面猛地一閃，原本喜慶的豐收畫面被強行切斷。
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紅色，正中央跳出四個碩大的白字：【緊急播報】！
緊接著，畫面切換。
一個穿著衝鋒衣、渾身濕透的男記者出現在鏡頭前。
他手裡死死抓著麥克風，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狂風暴雨聲，連他的聲音都被雨聲蓋住了大半。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荊楚平原江漢市抗洪搶險第一線！」
記者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吼，臉上的雨水混著泥水往下淌。
「昨夜凌晨，荊楚平原突降五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局部地區降雨量突破歷史極值！」
「上游蒼龍渡大堤面臨嚴峻考驗！目前，江漢市、宜水市等多個地級市已經拉響最高級別的防汛防颱風紅色預警！」
隨著記者的聲音，電視畫面切到了高空航拍視角。
只看了一眼，茶室里的所有人全愣住了。
那是一幅宛如末日般的慘烈畫面。
原本富饒平坦的荊楚平原，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黃褐色的汪洋！
濁浪滔天！
渾濁的洪水中，夾雜著連根拔起的大樹、死去的家畜、甚至是被沖毀的汽車。
水面已經淹沒了二層小樓。
無數村莊只剩下一個個紅色的屋頂在洪水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座孤島。
畫面拉近。
暴雨如注，打在泥濘的道路上。
密密麻麻的災民正披著塑料布、頂著鍋蓋，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地往前跋涉。
隊伍里，有背著孩子的婦女，有互相攙扶的老人。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和麻木。
「轟隆！」
畫面中，一座老舊的磚瓦房再也承受不住洪水的衝擊，轟然倒塌，瞬間被濁浪吞沒，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鏡頭一轉，捕捉到了更加揪心的一幕。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死死抱著自家院子裡那根粗壯的門柱。
洪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
旁邊救援隊的衝鋒舟正拼命往他那邊靠。
「大爺！鬆手！快上來！」救援隊員聲嘶力竭地喊。
「我不走！這是我攢了一輩子錢蓋的房啊！我死也不走！」老人哭喊著，乾枯的手指死死扣著木頭。
話音未落。
上游一個巨大的浪頭裹挾著一截斷木，狠狠砸了過來。
「砰！」
門柱斷裂。
那個固執的老人，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瞬間就被捲入了滾滾洪流之中，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衝鋒舟上的救援隊員瘋了一樣地去撈，卻只撈上來一隻破舊的千層底布鞋。
茶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剛才還說說笑笑的溫馨氣氛，戛然而止。
林建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眼眶瞬間紅了。
「造孽啊……這老天爺是真不讓人活了啊！」林建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直打顫。
他也是苦日子熬過來的，太知道老百姓蓋一間房、攢點家底有多難。
周慧蘭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大爺……就這麼沒了？那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她轉過頭，根本不敢再看屏幕上那絕望的畫面。
阮青梧手裡的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粥。
這慘烈的畫面，對她一個從小在溫室里長大的女孩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草他大爺的賊老天！」
王胖子猛地站起來。
「下這麼大雨，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那蒼龍渡大堤要是保不住，下游幾百萬人全得完蛋！」
整個茶室里，只有一個人沒出聲。
林北。
他依然坐在那把木椅子上，手裡還捏著那半根沒吃完的油條。
但他的眼神，變了。
平時那股子懶散，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勁頭，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是個修仙者。
修仙講究順應天道。
生老病死，天災人禍，不過是天道輪迴的一環。
但林北骨子裡，還是個在紅旗下長大的華夏人。
看著同胞在水火中絕望哀嚎，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丹田深處。
昨晚剛剛凝聚而成的那一汪液態真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
原本平靜如鏡的真元小水窪，開始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