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把安哥兒放回床上。
「得罪就得罪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裡的月亮門。
柳卿卿和錢嬤嬤第一次交鋒,輸了。
但這只是開始。
那兩人不會善罷甘休。
林昭昭回到床邊,看著安哥兒。
小傢伙正咬著自己的腳丫,口水流了一下巴。
【姨姨,那個老婆婆走了嗎?】
林昭昭給他擦嘴。
「走了。」
【她好兇。】
【我不喜歡她。】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臉。
「姨姨也不喜歡。」
傍晚時分,蕭玉珩來了青竹院。
他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林昭昭抱著安哥兒走到門邊。
「國公爺。」
蕭玉珩看了她一眼。
「柳小姐那邊,你不必理會。」
林昭昭愣了一下。
「是。」
蕭玉珩又看了眼她懷裡的安哥兒,轉身離開了。
林昭昭抱著安哥兒回屋。
國公爺今夜的話,是在給她撐腰。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至少,目前來看,蕭玉珩是站在她這邊的。
錢嬤嬤第二日沒來青竹院。
第三日也沒來。
林昭昭反倒慌了。
這種人,鬧騰的時候不可怕,安靜下來才讓人犯嘀咕。
劉奶娘倒是鬆了口氣。
「她不來才好,省得在這兒礙眼。」
林昭昭沒接話,給安哥兒餵了半碗山藥泥拌蛋黃羹。
小傢伙吃得滿嘴糊,還伸手去夠碗。
【還要!】
【姨姨再給一口嘛。】
林昭昭拿帕子擦他的嘴。
「不行,吃多了積食。」
安哥兒癟嘴,兩條腿蹬了兩下,沒哭。
他學乖了,知道哭也沒用。
午後,蘇慕慈院裡的丫鬟翠屏來了。
「昭昭姐姐,夫人請你抱小世子去正房坐坐。」
林昭昭抱著安哥兒去了正房。
進門一看,蘇慕慈坐在榻上,錢嬤嬤站在她身側。
桌上擺著一隻青花蓋碗,熱氣還沒散盡。
錢嬤嬤今日換了身醬色褙子,頭髮梳得比上回還整齊,臉上掛著笑。
笑得很周全,挑不出毛病。
蘇慕慈朝她招手。
「來,讓安哥兒坐會兒。」
林昭昭把安哥兒放在榻上的軟墊里。
小傢伙四下張望,看見錢嬤嬤,小手立刻抓住林昭昭的袖子。
【又是她。】
【姨姨別走。】
錢嬤嬤沒看安哥兒,端起那隻青花蓋碗,雙手遞到蘇慕慈面前。
「夫人,這是老奴托人從宮中帶出來的安神茶方。」
「老夫人近日身子不爽利,奴婢原是想敬給老夫人的,柳小姐說老夫人不愛喝茶,不如先給夫人嘗嘗。」
蘇慕慈接過蓋碗,揭開蓋子聞了聞。
「倒是清香。」
錢嬤嬤笑著說:「這方子溫養氣血,最適合產後的夫人。宮裡的娘娘們生產後,都用這個調養。」
蘇慕慈點點頭,端起蓋碗就要喝。
安哥兒忽然動了。
小傢伙盯著那隻蓋碗,鼻子皺了皺。
【苦的。】
【這個味道,跟上回的香香一樣。】
林昭昭手指一緊。
安哥兒又想了一句。
【落胎損元氣的藥渣,神仙也查不出。】
林昭昭腦子嗡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是小孩子能想出來的。
六個月的嬰兒,怎麼會知道「落胎損元氣」這種事?
但她來不及細想。
蘇慕慈已經端起了蓋碗,碗沿都碰到唇邊了。
林昭昭抬腳就往前邁。
走了兩步,她腳下一歪,整個人朝蘇慕慈的方向撲了過去。
手臂掃過桌面,青花蓋碗被她撞飛出去。
碗蓋先落地,碎成兩半。
碗身在地上滾了一圈,茶水灑了滿地。
蘇慕慈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半個身子。
茶水濺在她的裙擺上,濕了一片。
錢嬤嬤臉色刷地變了。
林昭昭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奴婢該死,奴婢腳底打滑,衝撞了夫人!」
蘇慕慈低頭看著裙上的水漬,又看看滿地碎瓷。
「你沒事吧?」
林昭昭搖頭,手掌撐在地上,不敢起來。
安哥兒在榻上看見她摔倒,小臉皺成一團。
【姨姨摔跤了!】
【疼不疼?】
【那個老婆婆的茶不能喝!】
林昭昭心裡一緊。
安哥兒又在說了。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錢嬤嬤蹲下去撿碎瓷片,嘴上說著心疼茶具,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的茶水。
茶水洇在青磚上,顏色比尋常茶湯深了些。
林昭昭看在眼裡,沒作聲。
蘇慕慈從榻上拿了帕子遞給她。
「起來吧,仔細手上的傷。」
林昭昭站起來,手心有一道淺淺的口子,滲了點血。
錢嬤嬤已經把碎瓷收拾完了,臉上的笑又掛了回去。
「這姑娘也太不小心了,好好一碗安神茶,白白糟蹋了。」
林昭昭低著頭。
「奴婢笨手笨腳,回去就領罰。」
錢嬤嬤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蘇慕慈擺手。
「罷了,不過一碗茶,算不得什麼。」
「表妹,今日就到這裡吧,安哥兒也該回去歇午覺了。」
柳卿卿二人退了出去。
林昭昭抱起安哥兒,也要走。
蘇慕慈叫住了她。
「昭昭,你留一下。」
林昭昭停住腳步。
蘇慕慈等翠屏把門帶上,才開口。
「你方才是故意的。」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林昭昭沒想到蘇慕慈看得這麼准。
她跪下去。
「奴婢不敢瞞夫人。」
蘇慕慈沒讓她起來,也沒發火。
「為什麼?」
林昭昭抬頭,安哥兒趴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領口。
「夫人,那茶的顏色不對。」
蘇慕慈愣了一下。
「怎麼不對?」
「奴婢在漿洗房待過,什麼湯水什麼顏色,看得多了。」
「安神茶用的是棗仁、合歡皮,湯色該是淡黃。」
「可方才那碗茶,顏色發深,聞著也不是純粹的安神方子。」
林昭昭說的是實話,但不全是實話。
她真正的依據是安哥兒的心聲。
但這個理由,她沒法說。
蘇慕慈沉默了好一會兒。
屋裡安靜得只聽見安哥兒吧嗒嘴的聲音。
「你是說,那茶里有問題?」
林昭昭沒有直接答,只說了一句。
「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把地上殘留的茶漬刮一些下來,讓孫太醫驗一驗。」
蘇慕慈的臉白了。
她低頭看著裙擺上的水漬,半天沒說話。
「昭昭,你先回去。」
「這件事,我來辦。」
林昭昭磕了個頭,抱著安哥兒出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