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沒開門。
她退回床邊,把安哥兒抱起來,塞進劉奶娘懷裡。
「奶娘,帶安哥兒進裡間,把內門閂上。」
劉奶娘抱著孩子往裡間走,手抖得厲害。
安哥兒被吵醒了,小臉皺成一團。
【好吵。】
【姨姨,外頭那些人要幹什麼?】
林昭昭把裡間的門閂拉死,又拿凳子頂住。
門外柳卿卿又開口了。
「林昭昭,你不開門,就是心虛!」
「小世子若出了差池,你十條命也不夠賠!」
林昭昭站在外間,沒理她。
她在聽。
這些人不是來鬧的,是來搶人的。
安哥兒在劉奶娘懷裡扭來扭去,小嘴一癟。
【怕。】
【姨姨,我怕。】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頭。
「別怕,姨姨在。」
外間的門被拍得咚咚響,隨後錢嬤嬤的聲音尖了起來。
「林昭昭,你再不開門,我叫人砸了!」
「小世子的安危你擔得起嗎?」
林昭昭站在裡間門後,沒出聲。
她在等。
等那兩個蕭玉珩安排進來的婆子。
院子裡應該有動靜才對。
可外面全是錢嬤嬤的人在喊,那兩個婆子一點聲響都沒有。
林昭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被制住了?還是根本就不在院裡?
她來不及多想。
後窗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在撬窗。
劉奶娘嚇得往後縮,安哥兒哇地哭了出來。
窗栓被外頭的人撬得吱吱響,但沒開。
林昭昭拿起床邊的銅臉盆,對著窗戶砸了過去。
鐺——
盆底撞在窗欞上,聲音又脆又響。
窗外的人手一縮,沒動靜了。
安哥兒哭得更凶。
【有人!】
【壞婆婆!】
林昭昭蹲下身抱住安哥兒,貼著他的耳朵。
「姨姨在呢,不怕。」
前面外間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了,腳步聲涌了進來。
林昭昭聽見錢嬤嬤的聲音。
「把裡間的門也打開。」
有人開始撞裡間的門。
門板震了兩下,凳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但沒倒。
劉奶娘的臉白得沒了血色。
「昭昭——」
「奶娘,把銅鑼敲起來。」
劉奶娘愣了一下。
林昭昭三天前就在裡間牆角掛了一面銅鑼,就是為了今夜。
劉奶娘把安哥兒塞回林昭昭懷裡,抄起鑼槌就敲。
鐺——鐺——鐺——
鑼聲炸開,在夜裡能傳出去好幾個院子。
門外的撞門聲停了一瞬。
柳卿卿的聲音變了調。
「你們在幹什麼?敲什麼鑼?」
錢嬤嬤低聲罵了句什麼,撞門聲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急。
凳子終於倒了。
門閂也在松。
林昭昭退到牆角,把安哥兒緊緊箍在懷裡。
小傢伙哭得渾身發抖。
門被撞開一條縫。
一隻手伸了進來,摸到門閂往上撥。
林昭昭抬腳,對著那隻手狠狠踩了下去。
「啊——」
那人慘叫一聲,手縮了回去。
門縫又合上了。
但只是片刻。
門再次被撞開,這回直接撞到底。
錢嬤嬤帶著兩個婆子站在門口。
她手裡攥著一條帕子,上頭不知沾了什麼東西,味道很沖。
林昭昭的瞳孔縮了一下。
如果她猜的沒錯,應該是迷藥。
安哥兒在她懷裡尖叫起來。
【姨姨救我!】
林昭昭把安哥兒的臉按進自己胸口,堵住他的口鼻。
「你敢碰小世子一下試試。」
錢嬤嬤冷笑。
「小世子犯了急症,用帕子沾安神藥讓他聞一聞,怎麼了?」
「你一個丫鬟攔著不讓看診,才是居心叵測。」
兩個婆子逼上來。
林昭昭退無可退,後背貼著牆。
劉奶娘還在敲鑼。
鐺鐺鐺鐺——
鑼聲把半個國公府都吵醒了。
錢嬤嬤臉色一變,對那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快些!把孩子抱過來!」
一個婆子撲上來拽林昭昭的胳膊。
林昭昭側身一躲,肩膀撞在牆上,疼得她齜牙。
但安哥兒沒撒手,死死揪著她的衣襟。
另一個婆子繞到側面,伸手就要去掰安哥兒的手。
林昭昭抬腿踹了她一腳。
那婆子沒防備,踉蹌退了兩步。
錢嬤嬤舉著帕子湊上來。
在帕子離安哥兒的臉只有一寸時,林昭昭低頭咬住了錢嬤嬤的手腕。
錢嬤嬤吃痛,帕子掉在地上。
「你這賤婢!」
她抬手就想扇,只是巴掌沒落下來。
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手!」
是蘇慕慈的聲音。
但不是林昭昭聽慣了的那種溫溫柔柔的語氣。
錢嬤嬤的手僵在半空。
柳卿卿在外間,聲音還是一貫的做派。
「嫂子,你來得正好,小世子怕是——」
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沉悶的響動打斷了。
像是什麼重東西砍在木頭上。
林昭昭從牆角探出半個身子看過去。
只見蘇慕慈站在外間,散著頭髮,外衫都沒系好,手裡提著一把刀。
蕭玉珩書房裡掛著的那把戰刀。
撞門用的那根粗木槓子,被她一刀剁成了兩截,斷口齊整,木茬子崩了一地。
柳卿卿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臉上的表情收都收不住。
蘇慕慈的手在抖。
蘇慕慈提著刀,站在外間正中。
她沒看柳卿卿,也沒看錢嬤嬤。
她看著裡間門口的林昭昭和安哥兒。
「安哥兒呢?」
林昭昭把懷裡的孩子轉過來,讓蘇慕慈看清楚。
「夫人,小世子好好的。」
安哥兒哭得打嗝,小臉通紅,但呼吸平穩,四肢都在動。
蘇慕慈看了兩眼,轉過頭。
刀尖朝下,在地上拖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誰告訴你們,小世子不好了?」
錢嬤嬤張了張嘴。
「夫人,老奴是聽人報的信——」
「誰報的?」
錢嬤嬤答不上來。
蘇慕慈往前走了一步。
錢嬤嬤往後退了一步。
那四五個婆子也跟著縮。
柳卿卿站在門邊,臉上的神情變了好幾回,最後擠出一句話。
「嫂子,你冷靜些,我也是擔心安哥兒——」
「你擔心他?」
蘇慕慈轉頭看她,聲音不高,卻把柳卿卿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半夜三更帶著一群人撬窗砸門,這叫擔心?」
柳卿卿咬了一下嘴唇,沒接話。
蘇慕慈回頭看向錢嬤嬤。
「你手裡那條帕子,沾的什麼東西?」
錢嬤嬤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帕子,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是安神的藥——」
「安神的藥用得著半夜闖進來,按到孩子臉上?」
錢嬤嬤不說話了。
蘇慕慈把刀換到右手,走到院門口。
院子裡火把還亮著,月亮門外有幾個丫鬟婆子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蘇慕慈提著刀站在廊下,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整個青竹院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現在起,青竹院戒嚴。」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許踏進這道門。」
「擅闖者,別怪我這把刀不認人。」
她說完,把刀往門框上一靠。
沒有人動。
也沒有人敢動。
蘇慕慈轉身走回屋裡,看著柳卿卿和錢嬤嬤,還有那四五個婆子。
「出去。」
柳卿卿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了錢嬤嬤一眼。
錢嬤嬤低著頭,率先往外走。
那幾個婆子跟著出去。
柳卿卿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嫂子,今夜的事,我會稟報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