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回春堂門口站滿了人。
林昭昭到的時候,趙掌柜正在門口應付那些來報名的人。
有穿著體面的,也有衣裳打了補丁的。
有年輕姑娘,也有上了年紀的婦人。
趙掌柜見她來了,趕緊把人迎進去。
「林嬤嬤,你可算來了。」
「外頭這些人從昨兒就開始排隊了。」
林昭昭往外看了一眼。
「都是來報名的?」
趙掌柜點頭。
「可不是,聽說能學照護孩子的本事,一個個都跟瘋了似的。」
「有的拿著銀子說要交學費,有的說家裡窮,能不能少收點。」
「還有幾個說自己是某某府上的奶娘,想跟你學兩手。」
林昭昭心裡已經有數了。
這些人裡頭,有真心想學的,也有湊熱鬧的。
她得把規矩立清楚。
「趙掌柜,把那些人都叫進來。」
「我先跟她們說清楚,省得往後麻煩。」
趙掌柜應了一聲,讓夥計去叫人。
不一會兒,後堂就擠滿了人。
林昭昭站在前頭,掃了一眼。
「諸位,我先把話說在前頭。」
「我這裡收徒,不是白教的。」
「學費一百兩,三個月學期。」
「學成之後,能獨立照看三歲以下的孩子。」
「但有幾樣規矩,得說清楚。」
底下的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林昭昭接著說。
「第一,學費得一次交清,中途不退。」
「第二,學的時候不許偷懶,我教什麼就得學什麼。」
「第三,學不會的,我會勸退。」
「第四,學成之後,不許打著我的名號胡來。」
「要是出了岔子,我不認帳。」
說完這幾條,底下的人就開始交頭接耳了。
有人小聲說。
「這規矩也太嚴了吧。」
「一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要是學不會,豈不是白花了?」
林昭昭聽見了,也不惱。
「學不學,自己決定。」
「我不勉強誰。」
她說完,就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人退出去了。
留下的大概還有十來個。
林昭昭點了點頭。
「留下的,都去前頭登記。」
「寫上名字,交學費。」
「明兒一早,辰時來上課。」
那些人應了,往前頭去了。
七月初六,辰時。
回春堂後院擺了幾張桌子,十二個人坐得整整齊齊。
林昭昭站在前頭,看了一圈。
這十二個人裡頭,有八個年輕姑娘,四個婦人。
衣裳都不算好,看著都是家境一般的。
林昭昭開口了。
「今兒是第一課,不教別的,先教你們怎麼看孩子。」
底下的人都盯著她。
林昭昭接著說。
「照護孩子,不是憑感覺,也不是憑運氣。」
「得靠觀察。」
「觀察什麼?」
「第一,看孩子。」
「看臉色,看精神,看身上有沒有疹子。」
「第二,聽哭聲。」
「餓了哭,困了哭,不舒服也哭。」
「哭聲不一樣,意思也不一樣。」
「第三,問餵養和作息。」
「孩子吃什麼,吃多少,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醒。」
「這些都得問清楚。」
她說完,讓劉奶娘把安哥兒抱過來。
安哥兒今兒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小袍子,胖乎乎的,很是招人喜歡。
林昭昭把他抱在懷裡。
「你們都過來,看看這孩子。」
那十二個人都圍了過來。
林昭昭指著安哥兒的臉。
「你們看,他臉色紅潤,眼睛亮,說明身體好。」
「再看他的小手,肉乎乎的,指甲乾淨,說明照護得當。」
「再聽他的呼吸,平穩,沒有雜音,說明沒病。」
安哥兒在她懷裡扭了扭。
【好多人看我。】
【姨姨在幹什麼?】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臉。
「乖,別動。」
她又對那些人說。
「孩子不會說話,但身體會告訴你他哪兒不舒服。」
「你們得學會看。」
「看臉色,看精神,看吃喝拉撒。」
「這些都得記在心裡。」
底下有個姑娘舉手。
「林嬤嬤,要是孩子哭了,怎麼分辨是餓了還是困了?」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十五六歲,臉上還有些稚氣,但眼神很認真。
「好問題。」
「餓了哭,聲音急,哭一陣就停,嘴巴還會一張一張的。」
「困了哭,聲音斷斷續續,揉眼睛,打哈欠。」
「不舒服哭,聲音尖,停不下來。」
「這些得慢慢聽,慢慢分辨。」
那姑娘點頭,掏出一塊布,在上頭寫字。
林昭昭心裡有些滿意。
這姑娘,有心。
她接著講了一個時辰,把觀察孩子的法子都說了一遍。
講完之後,讓那些人自己練。
「你們兩個人一組,互相看對方有什麼毛病。」
「看完了告訴我。」
那些人應了,分成幾組開始看。
林昭昭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有的看得認真,有的敷衍了事。
有個婦人看了兩眼,就跟旁邊的人聊起天來。
林昭昭走過去。
「你看出什麼了?」
那婦人愣了一下。
「我,我還沒看完。」
林昭昭看著她。
「沒看完,就先聊天了?」
婦人的臉一紅。
「我,我這不是休息一下嗎。」
林昭昭搖頭。
「我這裡不要偷懶的人。」
「你回去吧,學費我讓趙掌柜退給你。」
婦人一愣。
「林嬤嬤,我就是歇一會兒,你怎麼就要趕我走?」
林昭昭的聲音很平靜。
「我第一天就說了規矩,不許偷懶。」
「你要是連第一課都應付,往後也學不出什麼來。」
「與其浪費你的銀子,不如早點走。」
婦人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但看林昭昭的表情,到底沒敢開口。
她站起來,往外走了。
其他人都看著這一幕,心裡都緊了緊。
林昭昭掃了一眼。
「我的規矩,不是說著玩的。」
「想學,就老老實實學。」
「不想學,現在就走,我不攔著。」
底下沒人說話了。
都低著頭,繼續練。
林昭昭心裡清楚得很。
收徒這事,得從一開始就立規矩。
要是一開始就松松垮垮,往後就沒法管了。
她寧可少收幾個人,也不要那些混日子的。
過了一會兒,那個之前問問題的姑娘走過來。
「林嬤嬤,我看完了。」
林昭昭看著她。
「說說。」
姑娘指著自己的搭檔。
「她臉色有點蒼白,眼圈發青,手上有凍瘡。」
「我猜她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幹活多,手經常泡在冷水裡。」
林昭昭點頭。
「還有呢?」
姑娘想了想。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可能是嗓子不舒服。」
「走路的時候有點瘸,可能是腳上磨出泡了。」
林昭昭滿意地點頭。
「不錯,觀察得很仔細。」
「你叫什麼名字?」
姑娘眼睛一亮。
「我叫春杏。」
林昭昭記住了。
「往後你就做我的第一個徒弟。」
「其他人,都跟著春杏學。」
春杏的臉一下子紅了。
「多謝林嬤嬤。」
其他人看著她,眼裡都帶著羨慕。
林昭昭又講了一會兒,就讓她們散了。
「今兒就到這裡。」
「明兒還是辰時來,我教你們怎麼聽哭聲。」
那些人應了,往外走。
春杏走在最後,猶猶豫豫地過來。
「林嬤嬤,我有句話想問。」
林昭昭看著她。
「說。」
春杏咬了咬唇。
「我,我家裡窮,一百兩學費是我娘攢了好幾年的。」
「我怕自己學不會,辜負了我娘。」
林昭昭聽完,心裡有些觸動。
這姑娘,倒是懂事。
她伸手拍了拍春杏的肩。
「你既然能觀察得這麼仔細,就說明你有天賦。」
「好好學,不會辜負你娘的。」
春杏的眼眶紅了。
「多謝林嬤嬤。」
她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林昭昭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腦子裡已經在想,該怎麼把這姑娘教出來。
劉奶娘走過來。
「這姑娘,倒是個好苗子。」
林昭昭點頭。
「是個好苗子。」
「往後得多花點心思在她身上。」
七月初七,林昭昭照常去醫館上課。
這回來的人少了一個,是昨兒那個被趕走的婦人。
其他人都規規矩矩坐著,沒人敢偷懶。
林昭昭講了怎麼聽哭聲,又讓她們練了一個時辰。
中間有個姑娘舉手。
「林嬤嬤,我有個法子,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