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看著她。
「什麼法子?」
那姑娘笑了。
「我聽人說,孩子哭的時候,給他嘴裡塞點蜜糖,就不哭了。」
「這樣是不是比觀察快多了?」
林昭昭的臉沉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姑娘一愣。
「我叫翠兒。」
林昭昭看著她。
「翠兒,你學照護孩子,是為了什麼?」
翠兒想了想。
「當然是為了往後能去大戶人家當奶娘,賺銀子啊。」
林昭昭點頭。
「那我告訴你,照護孩子,不是為了省事,是為了把孩子帶好。」
「孩子哭,是因為他不舒服。」
「你不找原因,只知道塞蜜糖,孩子的病怎麼辦?」
「萬一孩子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翠兒的臉白了。
「我,我就是想著能快點學會。」
林昭昭搖頭。
「你這不是學,是投機取巧。」
「我這裡不要你這樣的人。」
「回去吧,學費我退給你。」
翠兒的眼睛瞪大了。
「林嬤嬤,我就是問一句,你就要趕我走?」
林昭昭的聲音很冷。
「照護孩子,是人命關天的事。」
「你連這個都不懂,我不敢教你。」
「萬一往後你害了孩子,這帳算在我頭上。」
翠兒還想說什麼,但看林昭昭的表情,到底不敢開口。
她站起來,哭著跑了。
其他人都不敢出聲了。
林昭昭掃了一眼。
「我再說一遍,照護孩子,不是兒戲。」
「你們要是只想學幾招糊弄人,現在就走。」
「我不攔著。」
底下沒人敢動。
林昭昭這才繼續講課。
七月初八,林昭昭照常去醫館。
這回來上課的只剩十個人了。
春杏坐在最前頭,手裡拿著一塊布,上頭密密麻麻記了不少字。
林昭昭掃了一眼,心裡有了數。
這姑娘,是真用心了。
她開口講了今天的內容。
「今兒教你們怎麼處理孩子的日常問題。」
「長痱子怎麼辦,起濕疹怎麼辦,拉肚子怎麼辦。」
「這些都得學會。」
底下的人都認真聽著。
林昭昭講了一個時辰,又讓她們分組練。
她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人。
有幾個姑娘學得很快,手法也穩。
還有兩個婦人,雖然年紀大了些,但經驗足,學起來也不慢。
林昭昭心裡盤算著,這幾個人往後可以留下來當助手。
正想著,外頭傳來一陣吵嚷聲。
趙掌柜的聲音響起來。
「哎呦,這位大娘,你先別急。」
「有話好好說。」
林昭昭走出去,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婦人。
婦人四十來歲,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裳,手裡抱著個孩子。
孩子大概一歲多,哭得撕心裂肺。
婦人的眼眶紅紅的,看著就是熬了好幾宿了。
趙掌柜看見林昭昭,趕緊說。
「林嬤嬤,你來看看。」
「這位大娘說她家孩子夜裡總哭,請了道士來驅邪都不管用。」
林昭昭聽到這話,心裡有了數。
這年頭,好些人家遇到孩子哭鬧,第一反應就是撞邪了。
她走過去,看了看那孩子。
孩子哭得滿臉通紅,小手一直往嘴裡塞。
林昭昭伸手接過孩子,掰開他的嘴看了看。
牙齦紅腫,有兩顆小白點冒出來了。
她心裡明白了。
這哪裡是撞邪,分明是長牙不舒服。
她看向婦人。
「大娘,你家孩子是長牙了。」
「牙齦腫,嘴裡疼,所以哭得厲害。」
婦人愣了一下。
「長牙?」
「可道士說了,這是被髒東西纏上了。」
「還說要做法三天三夜,才能驅邪。」
林昭昭搖頭。
「那是騙人的。」
「你家孩子就是長牙,沒別的毛病。」
婦人不敢相信。
「可,可他哭了快一個月了。」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就鬧得厲害。」
「家裡人都說是撞邪了。」
林昭昭把孩子放在桌上,讓他坐著。
「長牙的時候,孩子不舒服,所以鬧得厲害。」
「晚上鬧得更凶,是因為躺著的時候,牙齦更疼。」
「這不是邪祟,是正常的。」
婦人聽完,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那,那該怎麼辦?」
「道士收了我五兩銀子,說是要做法。」
「我家裡窮,那五兩銀子是賣了一頭豬攢的。」
林昭昭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年頭,騙子真是多。
她開口說。
「大娘,你別哭。」
「孩子長牙,有法子緩解。」
「我教你幾招,回去照著做就行。」
婦人趕緊擦了擦眼淚。
「林嬤嬤,您說,我記著。」
林昭昭讓劉奶娘拿來一塊乾淨的布。
「你用布沾點涼水,給孩子擦牙齦。」
「涼涼的,能緩解疼。」
「再就是,給孩子咬點硬的東西,磨牙。」
「煮熟的胡蘿蔔,或者饅頭干都行。」
「晚上睡覺的時候,讓孩子側著睡,別平躺。」
「這樣牙齦不會那麼疼。」
婦人連連點頭,嘴裡念叨著。
「擦牙齦,咬硬的,側著睡。」
「我記住了。」
林昭昭又說。
「孩子要是還鬧得厲害,你就用手指輕輕按按他的牙齦。」
「力道別太重,按幾下就好。」
「這樣能讓他舒服些。」
婦人聽完,眼淚又流下來了。
「多謝林嬤嬤,多謝林嬤嬤。」
「您真是活菩薩。」
林昭昭擺了擺手。
「別這麼說,我也就是會這點本事。」
婦人擦了擦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
「林嬤嬤,這是診金。」
「我家裡窮,拿不出多少,這裡有二兩銀子。」
林昭昭看了一眼,沒接。
「大娘,你把銀子收起來。」
「我就是跟你說了幾句話,不值當收銀子。」
婦人愣住了。
「這,這怎麼行。」
「您這麼大本事的人,不收銀子,我心裡過意不去。」
林昭昭笑了。
「大娘,你剛才不是說,家裡賣了豬才攢了五兩銀子嗎?」
「那五兩銀子被道士騙走了,你這二兩銀子留著給孩子買吃的。」
「我要是收了你的銀子,跟那道士有什麼區別?」
婦人聽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嬤嬤,您真是好人。」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林昭昭把孩子抱起來,遞給婦人。
「別哭了,回去照著我說的法子做。」
「孩子過幾天就好了。」
婦人抱著孩子,又行了好幾個禮,才走了。
趙掌柜站在旁邊,皺著眉。
「林嬤嬤,你這樣不收銀子,往後怎麼辦?」
「要是人人都來白看,醫館的生意還做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