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哭聲停了一下。
漢子的臉色也變了。
「那,那是孩子哭得厲害,我娘給他吃了點肉。」
「就一小塊。」
江婉舟的手都在抖。
「我說了不能吃肉!」
「孩子發熱的時候,吃肉會加重病情!」
「現在孩子不光發熱,還積食了!」
「你們這是要害死他!」
婦人聽到這話,又哭了起來。
「你還敢說!」
「現在孩子成這樣,都是你們害的!」
外頭開始聚集起人來。
有的指指點點,有的竊竊私語。
「這育兒堂不是挺有名的嗎?」
「怎麼把孩子治成這樣?」
「林嬤嬤不會是騙人的吧?」
林昭昭站在那兒,心裡很平靜。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她轉身進了屋,拿出那本記錄。
翻到那漢子孩子那一頁。
上頭清清楚楚寫著。
風寒發熱,開消炎退燒藥,一日三次,連服兩日。
注意事項:不可食肉,屋內通風,溫水擦身。
底下還有漢子按的手印。
林昭昭拿著本子走出來。
「諸位,都來看看。」
她把本子舉起來。
「這是我給這位孩子的醫囑。」
「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不可食肉。」
「底下還有他父親的手印。」
底下的百姓都圍了過來。
有識字的念出聲來。
「確實寫著不可食肉。」
「這手印也是真的。」
婦人還想嚷嚷。
「那又怎麼樣!」
「要不是你們的藥不管用,我們怎麼會給孩子吃肉!」
江婉舟抱著孩子走過來。
「我給孩子開的藥沒問題。」
「要是按我說的做,孩子兩天就能好。」
「但你們不聽,給孩子吃了肉。」
「現在孩子又發熱又積食,當然嚴重。」
她頓了頓。
「不過還好,還能救。」
婦人愣住了。
「還,還能救?」
江婉舟點頭。
江婉舟把孩子抱進屋,讓他平躺在床上。
她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孩子肚子上扎了幾針。
又拿出一包藥粉,用溫水化開,餵進孩子嘴裡。
不到一刻鐘,孩子吐了。
吐出來的都是沒消化的肉塊。
江婉舟用帕子給孩子擦了嘴。
「現在退燒,明兒就能醒。」
婦人看著孩子吐出來的東西,臉色青白。
漢子也不說話了。
林昭昭站在一邊,聲音很平。
「諸位都看見了吧。」
「孩子是吃了肉才病重的。」
「不是我們的藥有問題。」
外頭那些百姓紛紛點頭。
「確實是他們自己不聽話。」
「醫囑上寫得清清楚楚,不能吃肉。」
「現在孩子出了問題,反倒來怪林嬤嬤。」
婦人還想說什麼,漢子拉住她。
「別說了,是咱們的錯。」
他轉過身,對著林昭昭彎腰。
「對不住,林嬤嬤。」
「是我們糊塗了。」
林昭昭擺了擺手。
「孩子沒事就好。」
「回去按江大夫說的做,兩天就能好。」
漢子抱起孩子,帶著婦人走了。
外頭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春杏走過來,聲音里還帶著氣。
「那些人真是不講理。」
「明明是自己不聽話,還來鬧事。」
林昭昭坐下來,喝了口水。
「往後這種事還會有。」
「所以記錄一定要清楚。」
江婉舟在旁邊附和。
「你想得周全。」
「要不是有那本子,今天還真說不清楚。」
林昭昭心裡卻不輕鬆。
她總覺得這事不會這麼容易結束。
第二天辰時,育兒堂剛開門。
那對夫妻又來了。
這次身後還跟著十來個人。
有男有女,都是穿得普通的百姓。
漢子一進門,聲音就很大。
「林昭昭!」
「你還我兒子!」
林昭昭正在院子裡給徒弟講課,聽見聲音轉過頭。
「你兒子不是好了嗎?」
婦人衝上來,指著她的鼻子。
「好什麼好!」
「我兒子昨夜又燒起來了!」
「都是你害的!」
林昭昭皺眉。
「又燒起來了?」
「你們給他吃了什麼?」
漢子的聲音更響。
「什麼都沒吃!」
「就喝了江大夫給的藥!」
「你們的藥有毒!」
底下那些徒弟都愣住了。
春杏站起來。
「你胡說!」
「江大夫的藥怎麼可能有毒!」
婦人冷笑。
「有沒有毒,你們心裡清楚。」
「我兒子喝了你們的藥,就燒起來了。」
「不是你們的藥有毒是什麼!」
身後那些人也跟著嚷嚷起來。
「對啊,孩子喝了藥就病了。」
「這育兒堂怕是騙人的。」
「說不定就是想害人。」
江婉舟從屋裡走出來。
「你說孩子又燒起來了,人呢?」
「抱過來我看看。」
婦人愣了一下。
「孩子,孩子在家躺著呢。」
江婉舟冷笑。
「孩子病得那麼重,你不趕緊抱來看,跑這兒鬧什麼?」
婦人的臉色變了變。
「我,我是來討說法的。」
「你們的藥有毒,得賠我銀子。」
林昭昭開口了。
「孩子在家,你怎麼證明他又燒起來了?」
漢子指著林昭昭。
「你還狡辯!」
「昨兒你明明說了,讓我們給孩子吃肉!」
「還說吃了肉就能好!」
林昭昭的眼神冷下來。
「我說讓你們給孩子吃肉?」
漢子點頭。
「就是你說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的!」
身後那些人又開始附和。
「對,我們都聽見了。」
「林嬤嬤就是這麼說的。」
「現在孩子出了事,她還不承認。」
林昭昭看著這些人,心裡冷笑。
這些人分明是串通好的。
她轉身進屋,拿出那本記錄。
「諸位,這是昨兒的醫囑。」
「上頭清清楚楚寫著,不可食肉。」
「底下還有他的手印。」
漢子看都不看。
「那是你寫的!」
「你口頭跟我說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讓我們給孩子吃肉,說吃了就能好!」
「現在孩子出了事,你就拿這本子糊弄人!」
婦人也跟著嚷嚷。
「對!」
「她口頭說的跟本子上寫的不一樣!」
「分明就是想害人!」
林昭昭站在那兒,沒說話。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
忽然,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就站在人群最後頭。
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管事的衣裳。
正是那個山寨育兒堂的管事。
林昭昭心裡頓時明白了。
這對夫妻,是受人指使來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