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能聽到的事,從沒出過錯。
上回錢嬤嬤的茶,也是安哥兒先察覺的。
這回他說柳卿卿要回來,八成錯不了。
林昭昭回到屋裡,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柳家有人要回京。
柳卿卿。
她把信收好,走到院子裡。
夜風吹過來,有些涼。
林昭昭裹緊了外衫,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她在國公府待了大半年,從洗衣丫鬟到教養嬤嬤,又開了育兒堂。
以為日子能安穩下來。
沒想到,麻煩一樁接一樁。
她深吸一口氣。
算了。
來就來吧。
她又不是當初那個只能挨打的洗衣丫鬟了。
三天後,消息傳來。
柳卿卿回京了。
林昭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青竹院給安哥兒餵輔食。
翠屏進來,壓低聲音說。
「昭昭,柳小姐又來了。」
「說是在廟裡靜思記過,已經反省好了,這次來國公府是賠罪的!」
林昭昭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
真是陰魂不散!
「什麼時候?」
「昨兒個夜裡到的。」
「住在老夫人那邊。」
林昭昭點點頭,沒說話。
她繼續給安哥兒餵飯。
安哥兒吃了兩口,忽然抬頭看她。
【姨姨。】
【壞壞姨姨回來了。】
【她要來抓我嗎?】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腦袋。
「不會,姨姨護著你。」
安哥兒咧嘴笑了。
【姨姨最厲害了。】
翠屏走後,劉奶娘湊過來。
「柳小姐回來,怕是又要鬧么蛾子。」
林昭昭把碗放下。
「鬧就鬧吧,我又不怕她。」
她心裡卻在盤算。
柳卿卿這回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上回被打發走,她心裡肯定記著仇。
林昭昭站起來。
「劉嬤嬤,我去正院一趟。」
「你都知道了?」蘇慕慈臉色不太好,放下手裡的帳冊。「這幾天你先別出府。」
「柳卿卿要是來找茬,我替你擋著。」
林昭昭搖頭。
「姐姐,擋不住的。」
「她上回吃了虧,這回肯定有備而來。」
蘇慕慈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昭昭想了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要是真敢來,我接著就是了。」
蘇慕慈嘆了口氣。
「你膽子倒是大。」
林昭昭笑了。
「不大不行。」
「我要是怕了,她就更得寸進尺了。」
果然,沒過兩天,消息就傳開了。
柳卿卿在老夫人那邊住下後,每天都往外跑。
她去了好幾家貴婦府上。
表面上是拜訪,實際上都在打聽林昭昭的事。
林昭昭開育兒堂的事,她知道了。
林昭昭跟回春堂合作的事,她也知道了。
甚至連林昭昭每個月進帳多少銀子,她都打聽清楚了。
七月二十這天,林昭昭在育兒堂給徒弟們上課。
春杏進來,小聲說。
「昭昭,外頭有人在打聽你。」
林昭昭正在教一個徒弟怎麼給孩子拍嗝。
「誰?」
「不知道,是個丫鬟打扮的。」
「問了好些個問題,都是關於你的。」
林昭昭手裡的動作沒停。
「讓她問去。」
「我又沒做虧心事。」
春杏點點頭,退了出去。
林昭昭繼續上課。
但她心裡清楚,柳卿卿這是在試探。
她想知道林昭昭現在到底有多少本事,有多少人脈。
林昭昭不慌。
她現在跟回春堂合作,徒弟也收了十幾個。
端王府、禮部侍郎府,都請過她。
柳卿卿就算打聽到了,又能怎麼樣?
下課之後,林昭昭回了國公府。
剛進門,翠屏就迎上來。
「昭昭,夫人找你。」
林昭昭到正院的時候,蘇慕慈正在喝茶。
臉色不太好看。
「坐。」
林昭昭坐下。
蘇慕慈放下茶杯。
「柳卿卿今天去了禮部侍郎府。」
林昭昭心裡一緊。
「她去那裡做什麼?」
「表面上是探望侍郎夫人。」
「實際上,她在那裡說了你不少壞話。」
林昭昭的手指攥緊了。
「她說什麼了?」
蘇慕慈看了她一眼。
「她說你不過是個洗衣房出來的丫鬟,僥倖得了我的賞識。」
「說你開育兒堂,是為了斂財。」
「還說你教出來的徒弟,都是半吊子,遲早要出事。」
柳卿卿這是要毀她的名聲。
蘇慕慈又說。
「侍郎夫人倒是沒信她的話。」
「但柳卿卿這幾天去了不少府上,每個地方都這麼說。」
「時間長了,難免會有不明白的人信。」
林昭昭沉默了一會兒。
「姐姐,我知道了。」
蘇慕慈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林昭昭抬起頭。
「不打算怎麼辦。」
「她愛說就說去。」
「我繼續做我的事。」
蘇慕慈愣了一下。
「你就這麼放任她?」
林昭昭搖頭。
「不是放任,是不理會。」
「她說的那些話,都是些沒影的事。」
「我要是跟她對著幹,反而顯得我心虛。」
「我只管把育兒堂辦好,把徒弟教好。」
「時間長了,誰真誰假,自然有人看得清。」
蘇慕慈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你倒是想得明白。」
林昭昭笑了。
「我要是跟她吵,正中她下懷。」
蘇慕慈點點頭。
「也對。」
「那你就繼續做你的事。」
「有我和國公爺在,她翻不了天。」
林昭昭應下了。
回到青竹院,安哥兒正在地上爬。
看見她回來,咧嘴笑。
【姨姨!】
林昭昭把他抱起來。
「安哥兒今天乖不乖?」
安哥兒點點頭。
【乖。】
【姨姨,壞姨姨說你壞話了。】
林昭昭一愣。
「你怎麼知道?」
安哥兒歪著頭。
【我聽到啦。】
【她在奶奶那邊說。】
【說姨姨是壞人。】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臉。
「姨姨不是壞人。」
安哥兒點頭。
【我知道。】
【姨姨最好了。】
林昭昭把他放在床上,坐在桌前。
她拿出紙筆,開始寫東西。
劉奶娘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在寫什麼?」
林昭昭沒抬頭。
「柳卿卿說我斂財,說我教的徒弟是半吊子。」
「我就把育兒堂的規矩寫清楚。」
「收多少錢,教多少東西,學成之後能達到什麼程度。」
「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出來。」
「往後誰要是再說閒話,我就拿這個給她看。」
劉奶娘豎起大拇指。
「你這腦子,真是靈光。」
林昭昭繼續寫。
寫到後半夜,才把規矩寫完。
她把紙收好,吹滅了燈。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還在轉。
柳卿卿這回來,不止是為了說她壞話。
她肯定還有別的目的。
林昭昭想起安哥兒那句話。
【壞姨姨要來抓我。】
她猛地睜開眼睛。
柳卿卿這回來,真正的目標,還是安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