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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宮裡來的女人

2026-09-24 17:24:31 作者: 我強得要命

  劉奶娘掰著手指頭數。

  「兩箱筆墨紙硯,一箱棉布,還有一箱藥材。」

  「說是給育兒堂備著用的。」

  「送東西的人沒留名,但春杏認出來了,是國公爺身邊的長隨。」

  林昭昭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蕭玉珩這個人,從來不多話。

  安哥兒病那夜,他在廊下坐了一個時辰,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讓廚房的膳食過林昭昭的眼,也就一句話的事。

  這回也是,不聲不響,直接把東西送了過去。

  她回到青竹院的時候,安哥兒還沒睡。

  小傢伙趴在床上,兩隻腳丫在後頭晃。

  看見她進來,翻了個身坐起來。

  【姨姨!】

  【你今天好漂亮!】

  【跟娘親一樣漂亮!】

  林昭昭把他抱起來。

  「安哥兒,你爹今天給育兒堂送了好多東西。」

  安哥兒歪著頭。

  【爹爹從來不說好聽的話。】

  【但是爹爹會做事。】

  【娘親說爹爹是悶葫蘆。】

  林昭昭笑了一聲。

  悶葫蘆這個說法倒是貼切。

  她把安哥兒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安哥兒抓住她的手指頭不肯松。

  【姨姨。】

  【壞姨姨今天是不是很生氣?】

  

  林昭昭捏了捏他的小手。

  「你又聽見了?」

  安哥兒點頭。

  【她在跟一個人說話。】

  【說要找一個更厲害的人幫忙。】

  【說這次一定要把姨姨趕走。】

  林昭昭的笑收了。

  柳卿卿今天在宴上吃了啞巴虧,回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找更厲害的人幫忙。

  誰?

  柳家的人?還是別的什麼靠山?

  安哥兒的小手攥緊了她的手指。

  【姨姨別怕。】

  【我替你聽著。】

  【她說什麼我都告訴你。】

  林昭昭低下頭,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

  「好,姨姨等著安哥兒的消息。」

  安哥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昭昭坐在床邊,沒有立刻走。

  她在想柳卿卿那句話。

  更厲害的靠山。

  老夫人因為柳卿卿的事情被禁禮佛,最近也不蹦躂了,想來不會輕易下場。

  那柳卿卿要找的,是老夫人以外的人。

  京城裡能壓過國公府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昭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月光照在青竹上。

  她站了一會兒,回到桌邊坐下。

  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查清楚柳卿卿最近見了什麼人。

  柳卿卿要搬救兵,那她就得先知道救兵是誰。

  育兒堂開了快兩個月了。

  林昭昭每天卯時到,酉時走。

  忙是忙,但心裡踏實。

  這天下午,林昭昭在前廳理帳本,春杏在旁邊幫忙數銅板。

  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穿著靛藍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板挺得很直。

  走路的姿態跟尋常婦人不一樣,腳步又輕又穩,進門先打量了一圈屋子,才開口說話。

  「請問,這裡就是育兒堂?」

  林昭昭放下筆,站起來。


  「是,您是來送孩子的?」

  婦人笑了笑。

  「不是,老身姓陳,從前在宮裡當過幾年差。」

  「如今出了宮,在家閒著沒事,聽人說城西新開了個育兒堂,專教人怎麼帶孩子。」

  「老身膝下有個小孫兒,最近總是夜裡鬧,怎麼哄都不成。」

  「想來請教請教。」

  說話條理分明,用詞講究。

  林昭昭多看了她一眼。

  在宮裡當過差的人,規矩刻在骨子裡,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位陳嬤嬤不是普通的宮女出身,至少是管過事的。

  「陳嬤嬤請坐。」

  林昭昭讓春杏倒茶。

  陳嬤嬤接了茶,沒急著喝,先用杯蓋撥了撥茶葉。

  這個動作也是宮裡的習慣。

  「姑娘年紀輕輕,就能開起這樣一間堂子,了不起。」

  林昭昭笑了一下。

  「嬤嬤過獎了,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您說小孫兒夜裡鬧,鬧多久了?」

  「有大半個月了。」

  陳嬤嬤說。

  「白天還好,一到夜裡就哭。」

  「吃也吃過了,也不是餓。換了衣裳也不是熱,抱著哄也不管用。」

  林昭昭想了想。

  「多大了?」

  「八個月。」

  「長牙了沒有?」

  陳嬤嬤愣了一下。

  「前幾日摸著,下頭冒了兩顆。」

  林昭昭點頭。

  「八個月正是出牙的時候,牙床腫脹,孩子會疼,但他說不出來,只能哭。」

  「白天有東西分神,玩著就忘了。」

  「夜裡安靜下來,那點疼就放大了。」

  陳嬤嬤聽完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老身倒沒往這上頭想過。」

  「那該怎麼辦?」

  「用乾淨的棉布包一小塊冰過的蘿蔔,讓孩子咬著,能緩一緩。」

  「若是不放心,拿乾淨的手指頭蘸點鹽水,輕輕按按他的牙床,也行。」

  「夜裡哭的時候別急著餵奶堵嘴,越餵越撐,撐了更難受。」

  陳嬤嬤聽得很仔細。

  林昭昭說一句,她就在心裡過一遍,偶爾點一下頭。

  聽完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姑娘說得在理。」

  「老身在宮裡頭伺候過幾位小主子,帶孩子的法子也見過不少。」

  「但像姑娘說的這些,倒是頭回聽。」

  林昭昭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果然,陳嬤嬤放下茶杯,話頭一轉。

  「老身有個事想問。」

  「姑娘是哪裡人?」

  林昭昭手裡的筆沒停。

  「京城人。」

  「家裡是做什麼的?」

  「普通人家,沒什麼營生。」

  「聽說姑娘從前是在國公府里當差的?」

  林昭昭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這三個問題問得不急不慢,一個比一個深。

  頭一個問籍貫,第二個問家世,第三個直接問了她跟國公府的關係。

  這不像是一個來請教帶孩子的老嬤嬤,倒像是來摸底的。

  林昭昭把筆擱下。

  「嬤嬤問這些,是為了給孫兒看病,還是為了旁的?」

  陳嬤嬤被她這一句堵了一下,臉上的笑沒變,但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姑娘多心了。」

  「老身只是隨口問問,見姑娘年紀不大卻這般能幹,好奇罷了。」

  林昭昭沒揭穿她。


  好奇歸好奇,但連問三句全是打聽來歷的,哪有這麼巧的好奇。

  她笑了笑。

  「嬤嬤謬讚了。我就是個開堂子的,沒什麼能幹不能幹的。」

  「倒是嬤嬤在宮裡當過差,見的世面比我多得多。」

  這話把皮球踢了回去。

  陳嬤嬤也不是笨人,聽出來林昭昭不想多說,就沒再往這條路上走。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孩子的事。

  陳嬤嬤問得很細,從輔食怎麼做,到什麼月份該學什麼,一樣一樣地問。

  林昭昭一樣一樣地答。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講。

  過了小半個時辰,門口來了一位抱著孩子急匆匆的婦人。

  想來應該是急診!

  林昭昭起身,笑了笑。

  「嬤嬤,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陳嬤嬤也站起來。

  「該走了,叨擾姑娘了。」

  到了門檻那裡,陳嬤嬤忽然停了一步。

  「對了,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林昭昭看著她。

  陳嬤嬤的語氣比之前隨意了些,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老身雖出了宮,跟宮裡頭的舊相識還有些來往。」

  「前些日子聽人說起,宮裡頭最近有幾個小皇子小公主,夜裡哭得厲害。」

  「太醫看了幾回,也說不出個准數來。」

  「鬧了有十來天了,宮裡頭上上下下都犯愁。」

  林昭昭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她沒動,也沒吭聲。

  陳嬤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老身就是隨口提一嘴,姑娘聽聽就好。」

  說完這話,她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走得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林昭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拐出巷子。

  春杏從後頭探出頭來。

  「昭昭,那個嬤嬤是什麼人?」

  「我怎麼覺得她不像是來給孫子看病的。」

  「問了你好多話呢,我在後頭都聽見了。」

  林昭昭坐回桌邊,沒答她。

  她在想陳嬤嬤最後那番話。

  宮裡有孩子夜哭,太醫看不好。

  這話說出來,明面上是閒聊,可擱在剛才那一串打聽之後,味道就不一樣了。

  先摸她的底,再拋出個餌。

  這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有沒有興趣,有沒有膽子,往那個方向邁一步。

  宮裡。

  林昭昭在心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想了幾遍。

  宮裡不是育兒堂。

  宮裡的孩子不是普通孩子,宮裡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進去容易,出來難。

  一步踩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今天這位陳嬤嬤,來路不明。

  是自己找來的,還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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