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0章 夜車

第80章 夜車

2026-10-07 04:32:55 作者: 我強得要命

  客棧的窗戶對著街面,入夜以後藥市收了攤,街上安靜下來。

  林昭昭躺在床上翻了幾回身,睡不踏實。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行會的牌子、六成上等藥、產地三十文京城一百二十文。

  這些數字攪在一塊兒,越想越清醒。

  春杏倒是睡得快,挨著枕頭沒一盞茶的功夫就打起了小呼嚕。

  林昭昭索性坐起來,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

  街上黑漆漆的,藥鋪的門板都上了,只有巷口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不了幾步遠。

  她正要回去躺下,忽然聽見一陣車輪碾地的聲響。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前後跟著,壓著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響。

  這個時辰,誰在走車?

  

  林昭昭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探了探。

  三輛騾車,一前兩後,車上蓋著厚油布,捆得嚴嚴實實。

  趕車的人不打燈籠,借著月色走,速度不快,卻一聲吆喝都沒有。

  連騾子的蹄子上都裹了布,踩在石板上悶聲悶氣的。

  林昭昭的心提了一下。

  做買賣的人趕夜路不稀奇,可不打燈籠、不出聲、連騾蹄都包上,這不是趕路,這是怕人瞧見。

  她盯著那幾輛車的方向看了一陣。

  不是往南門去的,是朝西邊拐的。

  西邊出城是山路,白天她跟春杏逛藥市的時候瞥見過,那邊沒什麼大道,儘是些彎彎繞繞的山間小徑。

  車隊很快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林昭昭站在窗前沒動,心裡頭一個念頭冒出來——跟上去看看。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先猶豫了。

  大半夜的,人生地不熟,跟著一隊來路不明的車出城,這事怎麼想都不靠譜。

  可她又想起白天攤主說的那句話。

  「上等的好藥,散戶買不著。」

  買不著,可藥農在種,藥一直在產。

  好藥去了哪裡?

  何掌柜也說過一樣的話——這兩年上等藥越來越少,老行家都拿不到。

  藥在產地,量沒減,可到了京城就少了。

  中間這一截路,有人在截。

  林昭昭把外衫裹緊了,轉身去推春杏。

  「春杏,起來。」

  春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還沒天亮呢。」

  「有正事,快起來。」

  春杏迷迷糊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見林昭昭已經穿好了鞋。

  「姑娘,出什麼事了?」

  「外頭有幾輛車剛出城,走的西邊山路,不打燈籠,貨箱封得死緊。」

  春杏一下子清醒了。

  「大半夜偷摸走山路?」

  「我想跟上去看看。」

  春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別去」兩個字。

  跟了姑娘這麼久,她知道林昭昭拿定主意的事攔不住。

  她利索地套上短褂,把腰上的剪子摸了摸,確認還在。

  「走吧,我在前頭探路。」

  兩個人出了客棧後門,沿著街邊的暗處走。

  月色不算亮,但夠看清腳下的路。

  車轍印子還在青石板上,新鮮的,順著西街一路往城門方向延過去。

  西邊的城門是個小門,平日裡走的人少,這會兒門洞裡黑黢黢的。

  可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剛好夠一輛騾車側著過。

  春杏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車轍。

  「姑娘,印子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點頭,兩個人貼著路邊的樹影往前走。

  山路不好走,石子多,坡也陡。

  走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前頭隱隱傳來騾子打響鼻的聲音。


  春杏一把拽住林昭昭的胳膊,兩個人閃到路邊的灌木叢後頭。

  那幾輛車停在前面一個岔路口,趕車的人跳下來,跟一個舉火把的人說了幾句話。




  火把的光照出那人的臉,黑瘦,下巴上一道疤,不像是做買賣的。

  說了幾句,那人把火把一舉,朝山上比了比,車隊又動了,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岔道。

  林昭昭沒再往前跟。

  她把這條路的方向記住了,拉著春杏原路返回。

  回到客棧,天還沒亮。

  春杏倒頭就睡了。

  林昭昭沒睡,坐在桌前把剛才看到的東西一條一條寫在紙上。

  三輛騾車,油布封貨,走西門山路,半路有人接應,拐上岔道往山上去了。

  她在紙上畫了個大概的路線,折好收進包袱里。

  天亮以後,林昭昭讓春杏去街上買了兩個炊餅,自己把昨晚換下的衣裳又穿上了。

  「姑娘,今天不去藥市了?」

  「不去。上山。」

  春杏咬著炊餅愣了一下。

  「昨晚那條路?」

  「白天走,看得清楚,也安全些。」

  兩個人出了西門,沿著昨夜的車轍印子往山上走。

  白天看這條路,比夜裡寬敞不少,兩邊是矮樹和雜草,偶爾能見到幾棵老松。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林昭昭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土腥味裡頭夾著一絲甘苦。

  是黃芪。

  又走了一刻鐘,山坳里露出一片屋頂。

  十來戶人家,零零散散地搭在半山腰上,房子都是土牆草頂,矮矮的。

  屋前屋後曬著竹匾,匾上鋪的全是切好的藥材。

  有個老漢蹲在門口理藥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林昭昭沖他笑了笑。

  「老伯,我們是從北邊來的,做點小買賣,想跟您打聽打聽藥材的事。」

  老漢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沒吭聲。

  春杏從袖子裡摸出兩個炊餅遞過去。

  「老伯,路上多買了兩個,您嘗嘗,城裡鋪子的手藝。」

  老漢看了看炊餅,又看了看她倆,接過去了。

  「打聽什麼?」

  「您這兒種的黃芪,賣給誰?」

  老漢把炊餅掰開,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賣給收藥的唄。」

  「哪家收藥的?」

  「什麼哪家,就那幾個人,每年秋天上山來收,給多少錢就是多少錢,咱也沒得挑。」

  林昭昭蹲下來,指了指竹匾上的黃芪。

  「老伯,您這批貨成色真好,根條粗壯,顏色也正。這樣的上等貨,收藥的人給您多少錢一斤?」

  老漢嗤了一聲。

  「上等?上等歸上等,價錢跟普通的差不了幾文。四十文一斤,愛賣不賣。」

  林昭昭心裡算了一下。

  四十文收走的上等黃芪,到了京城少說賣二百文。

  「那最好的那一批呢?頭茬的,根子最粗的那種。」

  老漢嚼炊餅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昭昭一眼,沒說話。

  林昭昭等著。

  老漢把剩下半個炊餅捏在手裡,過了好一陣才開口。

  「最好的那批,輪不著我們賣。」

  「什麼意思?」

  「每年藥長成了,還沒等我們收呢,就有人先來挑。個頭最大、成色最好的,一根不剩,全揀走了。」

  「誰來挑?」

  老漢把聲音壓低了些。

  「走黑路的。」

  林昭昭心跳快了一拍。

  「黑路?」


  老漢啃著炊餅,不接話了。

  春杏在旁邊急了,正要張嘴問,林昭昭在她腿上拍了一下。

  「老伯,我不是來查事的,就是想弄明白這藥材的門道。您放心,說什麼我們聽完就走,絕不給您添麻煩。」

  老漢把炊餅吃完了,在膝蓋上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姑娘,不是我不跟你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