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農吐出血來,臉色緩了些。
林昭昭收了針,把他扶起來靠在牆上。
「肋骨斷了,但沒傷到內臟。躺半個月就好了,這段時間別乾重活。」
藥農媳婦跪在地上磕頭。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林昭昭擺手。
「別磕了,起來吧。」
她又交代了幾句,讓春杏把熬好的藥端過來,一勺一勺餵進藥農嘴裡。
藥農喝完藥,閉著眼喘氣。
林昭昭沒走,在旁邊坐下來。
「你剛才頂嘴,是因為那黑衣人壓價太狠?」
藥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不是壓價的事。」
「那是什麼?」
藥農咬著牙。
「我弟弟,去年偷偷把家裡最好的那批黃芪賣給了外頭的商人。價錢比黑路高一倍,他以為能多掙點。」
林昭昭心裡咯噔一下。
「後來呢?」
「第二天,黑衣人上門了。把我弟弟拖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面,打斷了兩條腿。」
藥農媳婦在旁邊抹眼淚。
「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腿斷得狠,接不好了。」
林昭昭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藥農看著她。
「姑娘,你是不是也想查這事?」
林昭昭沒否認。
「我想弄明白這藥材的門道。」
藥農搖頭。
「勸你別管。我弟弟就是前車之鑑,這幫人心狠手辣,不給活路。」
林昭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心裡有數。」
她轉身往外走,春杏跟在後頭。
兩個人回到老漢家,春杏把門關上。
「姑娘,這事越來越深了。」
林昭昭點頭。
「藥農不能自己賣大宗的貨,黑路強買強賣,誰敢反抗就打斷腿。藥材被收走之後,走的是秘密運輸線路。」
春杏皺眉。
「那咱們怎麼查?」
林昭昭在桌前坐下,攤開紙筆。
「跟著運輸隊走。」
「跟著?那太危險了吧?」
「不跟著,怎麼知道藥材流到哪裡去了。」
林昭昭把昨晚看到的路線畫在紙上。
「黑衣人從村里收完貨,騾車往山下去了。我看那車隊的方向,不是往城門去的,是繞到了西邊的小道。」
春杏湊過來看。
「西邊小道通到哪裡?」
「不知道,所以要跟上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沒去村里轉悠,而是在老漢家院子裡磨蹭。
老漢在曬藥材,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
「姑娘,今天不去村里看病了?」
林昭昭笑了笑。
「今天想歇歇。」
老漢沒多問,低頭繼續理藥。
林昭昭坐在院子裡,眼睛盯著山下的路。
等了大半個時辰,遠處傳來騾車的聲響。
她站起來,往路口那邊望過去。
三輛騾車,車上蓋著油布,走的是西邊的小道。
林昭昭轉頭看春杏。
「走。」
兩個人悄悄從後門出去,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遠遠看見那三輛騾車停在一個山坳里。
趕車的人跳下來,從車上卸了幾筐藥材,搬進旁邊一個破舊的茅屋裡。
林昭昭躲在樹後頭看著。
那茅屋看著不起眼,門口卻站了兩個漢子,腰上都別著刀。
藥材搬進去之後,趕車的人沒走,而是在茅屋門口等著。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茅屋裡走出一個老頭,手裡拿著個帳本。
老頭跟趕車的人說了幾句話,趕車的人點頭,轉身上了騾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林昭昭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回村的路,是往更深的山裡去了。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
「姑娘,要不要跟上去?」
林昭昭點頭。
兩個人貼著山路邊緣,遠遠跟在騾車後頭。
這條路很窄,兩邊全是樹,騾車走得慢。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個岔路口。
騾車停下來,趕車的人下來,朝岔路口吹了聲口哨。
口哨聲尖銳,在山裡迴蕩。
很快,岔路那邊走出兩個人,穿著黑衣,臉上蒙著布。
其中一個走到騾車前,掀開油布看了看。
「這批貨成色不錯。」
趕車的人點頭。
「都是村裡頭挑出來的上等貨。」
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扔給趕車的人。
「拿著,下次繼續。」
趕車的人接了銀子,轉身就走。
兩個黑衣人把騾車趕上岔路,往山里去了。
林昭昭等他們走遠了,拉著春杏跟上去。
這條岔路更窄,坡也陡,兩邊的樹密得遮天蔽日。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頭傳來水聲。
林昭昭停下腳步,探頭往前看。
前頭是個山谷,谷底有條小溪,溪邊搭了幾間木屋。
木屋外頭堆著幾十筐藥材,都用油布蓋著。
有四五個漢子在木屋外頭走來走去,腰上都別著刀。
林昭昭心跳快了一拍。
這裡是第二個中轉站。
她沒再往前走,而是退回來,繞到山谷側面的一個高坡上。
從高坡上往下看,能把木屋那邊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春杏在旁邊蹲著。
「姑娘,這藥材搬到這裡來幹什麼?」
「中轉。」
林昭昭盯著木屋那邊。
「從村里收來的藥,先運到山坳的茅屋,再轉到這個山谷,最後不知道流到哪裡去。」
「那咱們就一直跟著?」
「對,跟到最後一站。」
兩個人在高坡上等了一下午。
等到傍晚,山谷那邊來了一隊馬車。
馬車比騾車大,車廂也深。
趕車的人跳下來,跟木屋外頭的漢子說了幾句話,然後開始往馬車上裝藥材。
裝了滿滿五車,馬車又離開了。
林昭昭看著馬車的方向,心裡記下了。
不是往城裡去的,是往更北邊的山路去了。
天色已經暗下來,林昭昭沒再跟。
兩個人原路返回,等到了老漢家,天已經全黑了。
老漢在院子裡等著,看見她倆回來,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林昭昭笑了笑。
「在山裡轉了轉,迷了路。」
老漢沒多問,讓她們趕緊進屋吃飯。
吃完飯,林昭昭坐在屋裡,把今天看到的東西一條一條寫在紙上。
茅屋中轉站,山谷中轉站,馬車往北走。
三個中轉站,藥材一路往北流。
最後流到哪裡,還得繼續跟。
第三天一早,林昭昭跟春杏又出發了。
這回她們直接往北邊的山路去。
走了大半天,翻過兩個山頭,前頭出現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上搭了十幾間木屋,木屋外頭站了不少人,都是壯漢,腰上別著刀。
木屋旁邊停著幾輛大車,車上卸下來的藥材堆成小山。
林昭昭躲在山坡後頭,盯著那片開闊地看了好一陣。
這裡是最後一站。
藥材從村里收走,經過三個中轉站,最後全匯到這裡來了。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
「姑娘,這裡守衛太多了,咱們怎麼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