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們點頭,立刻去收拾東西。
門忽然被敲響了。
林昭昭走到門口。
「誰?」
「林姑娘,是我。」
郭明遠的聲音。
林昭昭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打開門,郭明遠站在門外,臉上還是那副笑。
「林姑娘,咱們談談?」
林昭昭看著他,沒說話。
郭明遠自己走了進來,在桌邊坐下。
「林姑娘,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林昭昭關上門。
「你怎麼找到我的?」
郭明遠笑了一下。
「南邊這幾個鎮子都是郭記的地盤,你帶著十幾個護衛,想不被發現都難。」
林昭昭走到他對面坐下。
「所以你是來要帳冊的?」
郭明遠搖頭。
「我是來跟你做個交易的。」
林昭昭沒接話。
郭明遠繼續說:「林姑娘,你拿了帳冊,想必也看過了。」
「帳目上頭的那些事,你要是捅出去,郭記完了,我也完了。」
林昭昭盯著他。
「所以呢?」
郭明遠把手放在桌上。
「所以我想跟你談個條件。」
「帳冊你拿走,我給你一筆錢,這事就算過去了。」
林昭昭聽完,笑了。
「郭少東家,你覺得我缺錢嗎?」
郭明遠的笑僵了一下。
「那林姑娘想要什麼?」
林昭昭從懷裡把帳冊拿出來,放在桌上。
「我想知道,這帳目上頭的那些京城大人物是誰。」
郭明遠看著帳冊,沉默不語。
林昭昭又說。
「還有,邊軍營的藥材為什麼會堆在山洞裡?」
「朝廷撥了銀子,藥材去哪了?」
郭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林姑娘,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林昭昭往前靠了靠。
「我已經知道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你說還是不說?」
郭明遠看著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林姑娘,你這是逼我。」
林昭昭點頭。
「對,我就是逼你。」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帳冊送去官府。」
郭明遠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送去官府,官府也不會管。」
林昭昭心裡一動。
「為什麼?」
郭明遠抬頭看著她。
「因為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做的。」
「藥材從藥農手裡收上來,送進山洞,再運到京城,每個環節都有人盯著。」
「這些人裡頭,有官府的人,有軍中的人,還有朝中的大人物。」
林昭昭的手指收緊了些。
「你的意思是,這事是有人在背後操控的?」
郭明遠點頭。
「對,我只是按吩咐辦事。」
林昭昭盯著他。
「誰吩咐你的?」
郭明遠搖頭。
「林姑娘,這話我不能說。」
林昭昭把帳冊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不說,我就拿著這帳冊去找趙文峰。」
「趙文峰是戶部侍郎,他查了好幾年都沒查出問題,要是讓他看到這帳冊,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郭明遠的臉色變了。
「你認識趙文峰?」
林昭昭點頭。
「前幾天在路上遇到的,他夫人難產,我幫忙接生,救了他一家子。」
「他說要報答我,我正好不知道該讓他做什麼,現在有了。」
郭明遠沉默了很久。
林昭昭也不催他,就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郭明遠開口了。
「林姑娘,你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上頭是幕後的人。」
林昭昭拿起紙看了一眼,心裡頭猛地一沉。
紙上頭寫了五個名字。
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御藥房總管,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她抬頭看著郭明遠。
「這些人都參與了?」
郭明遠點頭。
「對,藥材從藥農手裡收上來,帳目上寫的是送去邊軍營。」
「可實際上,這些藥材被運到京城,高價賣給那些大人物。」
「邊軍營拿不到藥,朝廷再撥銀子,銀子下來了,藥材還是到不了。」
「中間的差價,就被這些人分了。」
林昭昭聽完,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本來以為這事只是郭記一家在做。
沒想到背後牽扯這麼多人。
兵部尚書管著邊軍的糧草和軍備。
戶部尚書管著銀子。
御藥房總管管著宮裡和軍中的藥材。
這三個人要是聯起手來,藥材的事就能做得天衣無縫。
林昭昭把紙收起來。
「還有一件事。」
郭明遠抬頭看著她。
「什麼事?」
「育兒堂裡頭,你買通了哪個藥工?」
郭明遠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林昭昭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郭明遠嘆了口氣。
「是個姓王的藥工,他家裡頭欠了賭債,我幫他還了,他就幫我在育兒堂裡頭做事。」
「做什麼事?」
「把育兒堂收上來的上等藥材偷出來,換成次等貨。」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姓王的藥工現在在哪?」
郭明遠搖頭。
「不知道,他拿了錢就跑了。」
林昭昭站起來。
「明天一早,你跟我回京城。」
郭明遠愣了一下。
「回京城做什麼?」
「去找官府,把這事說清楚。」
郭明遠的臉色變了。
「林姑娘,你這是要我的命。」
林昭昭看著他。
「你做了這些事,本來就該死。」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去官府說清楚,指證那些幕後的人,興許還能留條命。」
「要是不去,我就把帳冊和名單一起交給趙文峰,到時候你想活都活不了。」
郭明遠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頭。
「好,我跟你回京城。」
林昭昭鬆了口氣。
「那今晚你就住在隔壁房間,明天一早咱們就走。」
郭明遠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林昭昭一眼。
「林姑娘,你不怕那些人報復你嗎?」
林昭昭看著他。
「怕,可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郭明遠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林昭昭躺在床上,可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在想明天回京城以後的事。
那些人手眼通天,要是知道她拿了帳冊和名單,肯定不會放過她。
可這事不能不管。
邊軍拿不到藥,前線的將士就得病死傷死。
那些人為了銀子,連將士的命都不管了。
林昭昭翻了個身。
她得活著把帳冊和名單送到趙文峰手裡。
她在路上救了趙夫人和孩子,趙文峰欠她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現在正好用上。
林昭昭想著想著,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外頭的吵鬧聲吵醒了。
林昭昭爬起來,打開門。
幾個護衛站在門口,臉色都很難看。
「姑娘,郭少東家死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什麼?」
她衝到隔壁房間。
郭明遠躺在床上,臉色發青,眼睛睜得很大。
林昭昭走過去,把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沒了。
她抬頭看著幾個護衛。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我去敲門叫他,沒人應,就推門進來了。」
林昭昭轉頭看著郭明遠的屍體。
是中毒的症狀。
她俯身聞了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林昭昭站起來。
「去找村醫。」
護衛點頭,立刻跑出去了。
約莫一刻鐘,護衛帶著個老頭回來了。
老頭看了一眼郭明遠的屍體,又翻了翻眼皮。
「中毒了。」
林昭昭問。
「什麼毒?」
「這毒應該是南方的一種稀有毒草,叫斷腸草。」
「斷腸草?」
老頭點頭。
「對,這草很少見,只有南方的深山裡才有。」
「吃了以後,半個時辰就會毒發身亡。」
林昭昭的手指收緊了些。
郭明遠昨晚還好好的。
今天一早就死了。
有人在昨晚下了毒。
可誰下的毒?
客棧裡頭只有她和護衛們,還有郭明遠。
難道是那些幕後的人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