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盯著郭明遠的屍體,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斷腸草這種毒,不是隨便能拿到的。
能在一夜之間下毒,還能讓郭明遠毫無察覺,這人手段很高明。
她轉頭看向幾個護衛。
「昨晚有誰進過這間房?」
護衛們搖頭。
「沒有,我們一直守在外頭,沒人進來過。」
林昭昭皺眉。
沒人進來,可郭明遠死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毒是他自己服下的。
她走到桌邊,桌上放著一個茶杯,杯底還有些茶水。
林昭昭俯身聞了聞,果然有斷腸草的味道。
是郭明遠自己喝下去的。
可為什麼要自殺?
昨晚他明明已經答應跟她回京城了。
林昭昭的手指敲著桌面。
除非,有人威脅他。
威脅他要麼自己死,要麼全家死。
郭明遠選擇了自己死。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氣,把帳冊和那張名單收好。
「收拾東西,立刻動身。」
幾個護衛應了一聲,立刻去準備馬車。
林昭昭回到房間,把包袱收拾好,轉身往外走。
走到客棧門口,掌柜攔住她。
「姑娘,死了人,官府那邊——」
林昭昭從懷裡掏出幾兩銀子,塞進掌柜手裡。
「麻煩掌柜幫忙報官,就說是病死的。」
掌柜接過銀子,點了點頭。
林昭昭上了馬車,馬車立刻往北趕。
一路上她都在想郭明遠的死。
這人手段太狠了。
寧可殺人滅口,也不肯讓郭明遠活著回京城。
看來那些幕後的人已經急了。
馬車走了十天,到了京城。
林昭昭沒先回育兒堂,而是直接去了國公府。
國公爺聽完她說的話,臉色沉得嚇人。
「你是說,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御藥房總管都參與了?」
林昭昭點頭。
「帳目上寫得清清楚楚。」
她把帳冊和名單遞過去。
國公爺接過來,翻了幾頁,手指都在抖。
「好大的膽子。」
他把帳冊合上,抬頭看林昭昭。
「昭昭,這事你別再插手了。」
林昭昭搖頭。
「國公爺,我已經插手了。」
「郭明遠死了,幕後的人肯定知道我拿了帳冊。」
「他們不會放過我。」
國公爺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昭昭想了想。
「我先回育兒堂,把裡頭的內鬼揪出來。」
「然後再想辦法把這帳冊和名單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國公爺點頭。
「行,你先回去。」
「我這邊會派人保護你。」
林昭昭從國公府出來,天已經黑了。
她回到育兒堂,婉舟迎上來。
「昭昭,你可算回來了。」
林昭昭點頭。
「秀娘呢?」
「在藥房。」
林昭昭往藥房走,秀娘正在配藥。
看見林昭昭進來,秀娘抬起頭。
「姑娘,你回來了。」
林昭昭在她對面坐下。
「秀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秀娘放下藥材,看著她。
林昭昭開口。
「育兒堂裡頭有內鬼,你知道嗎?」
秀娘的臉色變了。
「姑娘,你是說——」
林昭昭打斷她。
「不是你,是另一個人。」
秀娘鬆了口氣。
林昭昭繼續說。
「這個人姓王,是郭記買通的。」
「他偷走了育兒堂的上等藥材,換成次等貨。」
「還改了我的方子,差點害死幾個孩子。」
秀娘聽完,臉色煞白。
「姑娘,這人現在在哪?」
林昭昭搖頭。
「跑了。」
她站起來。
「秀娘,你把春蘭和翠屏叫過來。」
秀娘應了一聲,出去了。
不一會兒,春蘭和翠屏都進來了。
林昭昭看著她們。
「你們三個,有誰認識姓王的藥工?」
三個人都搖頭。
林昭昭又問。
「那這幾天,有沒有人進過藥房的柜子?」
春蘭想了想。
「有一次,我看見有個陌生人在藥房門口轉悠。」
「我問他是誰,他說是來送藥的。」
林昭昭眯起眼。
「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瘦瘦高高的,說話聲音很輕。」
林昭昭點頭。
「應該就是他。」
她轉頭看婉舟。
「婉舟,明天你去何記,問問何掌柜認不認識這個人。」
婉舟應了一聲。
林昭昭又交代了幾句,讓她們都散了。
她自己坐在藥房裡,把帳冊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這帳冊不能留在育兒堂。
萬一那些人找上門來,育兒堂就完了。
林昭昭想了想,把帳冊和名單都收進懷裡,準備明天一早就送去趙文峰那裡。
她剛收好東西,春杏跑進來。
「姑娘,國公府來人了,說是安哥兒病了。」
林昭昭心裡一緊,立刻站起來。
「走。」
兩個人出了育兒堂,上了國公府的馬車。
馬車一路往國公府趕,林昭昭坐在車裡,心裡頭有些不安。
安哥兒這孩子身子一向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
到了國公府,林昭昭跳下車,直奔安哥兒的院子。
蘇慕慈坐在床邊,臉上全是淚。
安哥兒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
林昭昭走過去,把手搭在安哥兒的額頭上。
很燙。
她又把脈,脈象很亂。
安哥兒睜開眼,看見林昭昭,哭了起來。
林昭昭聽見他的心聲。
【難受,好難受。】
【肚子疼,頭疼,渾身都疼。】
林昭昭的手指收緊了些。
她又仔細把了一遍脈,心裡越來越沉。
這不是普通的風寒。
是中毒。
林昭昭抬頭看蘇慕慈。
「夫人,安哥兒這幾天吃了什麼?」
蘇慕慈抹了把眼淚。
劉奶娘立馬回覆:「就是平常吃的那些,米糊、雞蛋羹,還有奶。」
林昭昭又問。
「那他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劉奶娘想了想,「前幾天,老夫人送了個香囊過來,說是能安神。」
林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香囊在哪?」
蘇慕慈指了指床頭。
林昭昭走過去,把香囊拿起來,打開聞了聞。
裡頭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她把香囊里的東西倒出來,是一些乾花和藥材。
林昭昭仔細看了看,心裡頭已經有數了。
這香囊裡頭加了一種特殊的香料,叫麝香。
麝香本身沒毒,可要是長時間接觸,對孩子的身子有害。
安哥兒這幾天一直戴著香囊,已經中毒了。
林昭昭把香囊扔在地上。
「夫人,這香囊有問題。」
蘇慕慈愣住了。
「什麼?」
林昭昭蹲下來,把安哥兒抱起來。
「安哥兒中毒了,毒就在這香囊里。」
蘇慕慈的臉色煞白。
「怎麼會——」
林昭昭沒時間解釋,立刻給安哥兒開了方子。
「夫人,立刻去抓藥,我先給安哥兒施針。」
蘇慕慈應了一聲,拿著方子衝出去了。
林昭昭從包袱里拿出銀針,給安哥兒扎了幾針。
安哥兒疼得哭了起來。
林昭昭一邊扎針,一邊聽他的心聲。
【疼,好疼。】
【可是疼過以後,好像舒服了一點。】
林昭昭鬆了口氣。
針扎完了,安哥兒的臉色好了些,不再那麼燙了。
蘇慕慈拿著藥回來了,林昭昭接過藥,親自煎了。
藥煎好了,她一口一口餵給安哥兒喝。
安哥兒喝了藥,慢慢睡著了。
林昭昭坐在床邊,盯著他的小臉。
這孩子的毒已經解了,可接下來還得調理幾天。
她抬頭看蘇慕慈。
「夫人,這幾天安哥兒得留在房裡,不能亂跑。」
「還有,老夫人送來的東西,以後都得先讓我看過再用。」
蘇慕慈點頭。
「我知道了。」
林昭昭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盯著那個香囊,心裡頭的火越燒越旺。
這是警告。
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
可她不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