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在國公府守了安哥兒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安哥兒的燒退了,小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
蘇慕慈靠在床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痕。
林昭昭把薄毯給她搭上,輕手輕腳出了屋子。
劉奶娘在廊下等著,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
「林姑娘,安哥兒怎麼樣了?」
「燒退了,不過接下來三天還得喝藥,一頓都不能落。」
劉奶娘連連點頭。
林昭昭交代完,直接回到育兒堂。
到了育兒堂,林昭昭徑直走進藥房。
她得把柜子里剩下的方子全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被動過手腳的。
藥櫃的第三層抽屜拉開,裡頭的方子還在。
林昭昭一張一張往外拿。
拿到第五張的時候,手指碰到一個硬東西。
她把那東西捏出來。
是一張紙條,疊得很小,塞在方子底下。
林昭昭展開紙條。
上頭寫了一行字。
「下一個,就是你身邊的人。」
她的手抖了一下。
紙條從指縫裡滑下去,飄到地上。
春杏在門口看見她的臉色不對,走過來。
「姑娘,怎麼了?」
林昭昭沒回答,蹲下去把紙條撿起來,又看了一遍。
字跡跟上回那封匿名信不一樣。
上回的字工整規矩,這回的字寫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春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姑娘!這——」
林昭昭抬手攔住她,把藥房的門關上了。
「小聲點。」
春杏壓低了聲音。
「這是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
林昭昭搖頭。
「不知道。」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紙張很新,墨跡還沒幹透。
說明放進去的時間不長。
她走之前查過藥櫃,那時候沒有這張紙條。
也就是說,這張紙條是她去南邊這段時間裡被人塞進去的。
林昭昭把紙條收進袖子裡,在桌前坐下。
腦子裡亂得很。
安哥兒的香囊,郭明遠的死,還有這張紙條。
三件事連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幕後的人要動她身邊的人。
安哥兒已經中了一回招。
下一個會是誰?
秀娘?婉舟?春杏?
還是國公府的人?
林昭昭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沒有用。
她得想辦法。
對方既然敢把紙條塞進藥櫃,說明育兒堂裡頭還有他們的眼線。
之前郭明遠說的那個姓王的藥工跑了,可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
光查不行,得反過來。
讓對方主動露面。
林昭昭睜開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有個主意。
當天下午,林昭昭把秀娘、婉舟、春蘭、翠屏、春杏都叫到前堂。
五個人站成一排,看著林昭昭的臉色,誰都不敢吭聲。
林昭昭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往桌上一拍。
「這是我從南邊帶回來的東西。」
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冊子上。
林昭昭把冊子翻開,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字。
「這上頭記著一條藥材走私的線,從南邊的藥農到京城的大人物,每個環節、每個經手人,全在這裡頭。」
她頓了一下,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
秀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婉舟皺著眉,盯著那本冊子。
春蘭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翠屏的眼睛眨了兩下,很快又垂下去了。
春杏站在最邊上,嘴巴抿得緊緊的。
林昭昭把冊子合上。
「這冊子我今晚放在藥房的暗格里,明天一早就送去該送的地方。」
「你們都散了吧。」
五個人陸續出去了。
林昭昭等她們都走遠了,才轉頭看春杏。
「你覺得剛才誰的反應不對?」
春杏想了想。
「翠屏眨了好幾下眼。」
林昭昭點頭。
「我也注意到了。」
她把桌上那本冊子拿起來,翻了翻。
冊子裡頭寫的全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數目是假的,連日期都是她隨手編的。
唯一看著像真的,是她故意模仿了帳冊的格式。
這本假冊子就是餌。
誰來偷,誰就是內鬼。
林昭昭把假冊子擱進藥房柜子的暗格里,又在暗格外頭做了個記號。
記號很小,一根頭髮絲,搭在暗格的邊沿上。
只要有人動過暗格,頭髮絲就會掉。
做完這些,林昭昭又去找了春杏。
「今晚你別睡了,找個地方躲著,盯住藥房的門。」
春杏應了一聲。
「姑娘放心,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能看見。」
林昭昭又交代了幾句,讓她別打草驚蛇,只看不動。
看清楚是誰進去的就行。
當天晚上,林昭昭回了裡屋,點了盞燈,坐在桌前。
她沒睡,也睡不著。
外頭很安靜,連蟲子叫的聲音都聽得清。
一更天過了,沒動靜。
二更天過了,還是沒動靜。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眼皮有些沉。
三更天的梆子響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林昭昭的困意一下子沒了。
她沒動,就坐在椅子上,豎著耳朵聽。
腳步聲從後院的方向過來,經過她的窗戶,往藥房那邊去了。
走得很輕,像是怕踩碎地上的落葉。
林昭昭等了一陣,又聽見藥房的門被推開了。
吱呀一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夜裡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動。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藥房的門又響了一聲。
腳步聲往回走,經過她的窗戶,往後院去了。
林昭昭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藥房。
暗格外頭的那根頭髮絲,沒了。
有人動過暗格。
她打開暗格,假冊子還在。
可冊子的位置變了。
她放的時候,冊子是豎著的,現在是橫著的。
有人翻過這本冊子。
林昭昭把冊子收好,回了裡屋。
天還沒亮,春杏就來敲門了。
「姑娘,我看見了。」
林昭昭開門讓她進來。
「是誰?」
春杏的聲音壓得很低。
「翠屏。」
林昭昭沒說話。
春杏繼續說。
「三更天的時候,翠屏從後院出來,進了藥房。待了一小會兒就出來了。」
「出來以後呢?」
「出來以後沒回後院,走了另一條路,從側門出去了。」
林昭昭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出去了?去哪了?」
「我跟了一段,她走到巷子口,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
「什麼人?」
「看不清臉,穿著官服,騎著馬。」
林昭昭的眼睛眯了一下。
穿官服的。
「說完話以後呢?」
「那人騎馬走了,翠屏又從側門回來了。」
林昭昭站起來。
「那人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城東去了。」
城東。
京城的官衙大多在城東。
林昭昭在屋裡走了兩圈。
翠屏半夜翻了假冊子,然後出去跟一個穿官服的人碰頭。
這就是內鬼。
可翠屏只是個傳話的,背後那個穿官服的人才是關鍵。
林昭昭拿定了主意。
「阿杏,你今天跟著翠屏,她去哪你就去哪,但別讓她發現。」
春杏點頭。
林昭昭又說。
「我去一趟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