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碧玉騰龍蜿蜒盤踞,鱗甲分明,鬚髮飛揚。
陽光穿過龍身,竟被折射成一片七彩光暈,如真實的龍鱗翻湧波光。
龍首低垂,一雙墨色瞳仁俯瞰而下,仿佛活物。
整座左道神宮的修士紛紛駐足,仰頭而望。
「這是誰的手筆?」
「以天穹作紙,以靈韻為墨……這得是何等丹青造詣?」
「快看!它在動!」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那條碧玉騰龍竟真的緩緩遊動起來。
龍尾掃過天穹,虛空生出一圈圈漣漪,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久久不散。
小女孩仰著頭,手裡的筆不知何時已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
「這……這不是丹青。」她喃喃道。 牧淵負手站在她身旁,平靜地望著蒼穹:「那這是什麼?」
「這是道。」小女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你用筆,畫出了一條道的脈絡。」
牧淵沒有否認。
天道八卦的最後一縷天道之力被他納入體內後,他對天地萬物的感知已截然不同。
從前落筆是畫,如今落筆,更像是將心中某種渾然天成的意志鋪陳開來。
這便是天道之力的偉岸玄妙之處。
蒼穹之上,碧玉騰龍忽然張口。
無聲。
但所有人都感覺耳中仿佛響起了一聲龍吟。
那聲音穿透血肉,直抵靈魂深處。
幾名修為稍低的修士渾身一顫,竟當場盤膝坐下,閉目頓悟起來。
小女孩捂著胸口,呼吸急促了幾分。 「它在看我們。」
「它在看所有人。」牧淵淡淡道:「畫到了極致,便有了靈。有了靈,便有了視。」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認認真真地擦了擦筆尖上的灰,重新抬頭望向蒼穹。
「有一天,我也能畫出這種東西嗎?」
「你形已七分。剩下的三分,不是畫的功夫,而是靠你的心。」
「心?」
小女孩眸光熠熠。
恍然間,像是領悟到了什麼。
「這幅畫,能否送給我?」她扭過頭,笑著問道。
「此畫是即興之作,倒也算得上佳品,只是以天為卷,難以收藏。」牧淵搖頭淡道:「你若是能把它收起來,給你便是。」
「當真?那我就不客氣了。」 小女孩立刻抬起手掌朝空一揮。
萬千金燦燦的絲縷飛射而出,竟將整條騰龍框起,隨後慢慢翻卷,慢慢摺疊。
僅是片刻,便形成了一幅畫卷,自行飛落到小女孩手中。
牧淵眼目一緊。
「好手段。」
「不過是些雕蟲小技罷了。」
小女孩笑道。
牧淵沒說話,但心中已然篤定,這個丫頭的來歷,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對了,你方才說這只是即興之作,只能算佳品。那若是你全力之作呢?」小女孩忽然問道。
牧淵看了眼那些材料,淡道:「若材料上佳,全力之作,倒也能排得上名次。」
「神玄界上的名次麼?那也已是難得了。」
小女孩輕輕頷首,笑道:「那就勞煩再作一幅吧。」 「疲了。」
「我買。」
「哦?」牧淵來了興趣:「用何物?」
「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小女孩倒也坦然。
牧淵靜靜望著她,心中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他抬手提筆,準備作畫。
可在這時,體內倏然一陣暴亂,引得身軀劇顫,嘴角不由溢出一絲鮮血。
不好。
天道之力……還是沒能完全消融。
方才沉醉作畫,卻是令這股力量有了些許的失控。
「你怎麼了?」小女孩皺眉。 「沒什麼……」
「看起來可不像沒什麼。」
小女孩眨了眨眼,倏然從腰間的小荷包里掏了掏。
片刻後,一個玉盒被她取出。
玉盒打開,香氣迸濺。
裡面竟躺著一枚至臻級別的神丹。
「這是什麼?」
「吃了就好了。」
牧淵遲疑起來。
「權當是交學費,吃吧,當然,若你害怕我害你,也可以不吃。」
牧淵愣了愣,見那丹丸並無任何異狀,又掃向小女孩那看似天真的童顏,踟躕片刻,還是接過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瞬息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咽喉滑入腹中。 牧淵體內因強行催動天道之力而留下的暗傷,竟在這股暖流的浸潤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開始癒合。
「神奇。」
牧淵忍不住感慨。
「這回沒事了吧?」
小女孩巧笑嫣然。
「多謝。」
牧淵拱手道。
「謝啥?我不是說了嗎?學費。」
「看來我得教你些真本事了。」牧淵笑道。
「你果然還藏了一手。」
「非我想藏,實在是狀態不佳。」
「看出來了。」小女孩眸光熠熠:「要不這樣,你先回去休息,等恢復狀態了,再來這教我,如何?」 牧淵思量起來。
小女孩忙道:「放心,不白教,好處少不了你的。」
「我倒不是考慮這些,只是我在此處,不會待太久。」
「是麼?」
小女孩倒也沒刨根問底。
牧淵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小女孩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薄薄的粉唇微微翹起。
等牧淵好不容易從一名還算憨厚的侍衛口中套得特使的寢宮位置,這才趕了過去。
「站下!你是何人?」
寢宮門口的守衛拔出長劍,將牧淵攔下。
「放肆!」
牧淵再度掏出特使令。 那守衛掃了一眼,目光立刻變得犀利起來。
「哦……原來是特使大人親臨,小的有眼無珠,還望大人見諒。」
說著,便退到了一旁。
如此反應,倒是叫牧淵頗為意外。
但他沒有廢話,徑直朝里走去。
只是走著走著,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縷複雜的氣息。
特使寢居里有人?
而且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的存在。
思量片刻,他索性負手而行,不緊不慢地往裡頭走去。
果不其然,一入正廳,便看見一名蒼老的身影正坐在主座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瞧見牧淵,老人眼目不抬,淡淡開腔:「回來了?」 牧淵眼神微緊。
顯然,他並不認識這位老人。
可老人不僅認識他,而且對他無比熟悉。
這回,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