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沒有答話，只是靜靜注視著對方。
好一陣，才徑直朝最上首的主位走去。
老者及幾名在場的修士，目光緊緊鎖定牧淵的每一個動作，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他們在找破綻。
奪舍換了肉身，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大為不同，但平日裡的習慣是刻在靈魂中的，絕不會因軀體改變而改變。
而這落座，便各有各的習慣。
是先扶椅，還是直接坐下。
都有微妙的變化！
人們全神貫注，一絲不苟。
眼瞅著牧淵靠近了主位椅子。
突然……
「唔！」 牧淵猛地捂住胸口，一副痛苦難當的模樣，整個人踉蹌前栽，竟沒有坐下，反而緩緩蹲伏在地。
這一幕大出眾人意料。
老者不由皺眉：「特使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不過是剛剛奪舍，肉身不穩……」
「肉身不穩？」
「許大人沒奪舍過吧？」
牧淵臉色刻意顯得十分蒼白。
「許大人並非魔修，怎會奪舍之術？」旁邊一人冷聲說道。
此話一出，老者瞬間惱怒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一怔，意識到說漏了嘴，連忙低下頭。
原來這人姓許。
牧淵心神一定，稍稍嘆了口氣：「許大人有所不知，奪舍之術講究神體合一，契合度越高，掌控力度就越強。奈何我這奪舍之術是半吊子水準，莫說神體不穩，便是記憶力都出了些問題。」 「連記憶力都出了問題？」
「特使大人，您莫不是在開玩笑？若記憶力出了問題，那到底是您奪舍了他，還是他奪舍了您？」
老者旁邊的修士聲音冰冷地質問。
「當然是我奪舍了他，還需要問？」牧淵冷哼一聲，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過去：「怎麼？你是在懷疑我是冒牌貨？」
那修士目光一凜，卻罕見地沒再出聲。
「特使大人，並非我等懷疑你，只是此事從未發生過，我們前來求證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不是嗎？」老者平靜道。
「你想怎麼求證？」
「我很好奇，無緣無故，特使大人為何要奪舍這個年輕人？」
「為了天道之力。」
「所以特使大人甘願捨棄自身的齊天境修為？」
「這個年輕人，也是齊天境修為。」
牧淵淡道，手掌一抬。 呼！
濃郁精純的齊天之力頃刻湧現。
幾人頓時一驚，他們可從未料到牧淵的修為竟到了這般層次。
「若擁有天道之力與齊天境，這年輕人的確前途無量，進行奪舍，確實有這個必要。」那修士頷首道。
話音落下，又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麼特使大人，你知道我是誰嗎？」老者沉聲問道。
「我已經說了，記不清……」
「是真記不清，還是根本不知道？」
「所以許大人還是在懷疑我？」
老者緊緊凝視著牧淵的雙瞳，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身側的茶几。
一縷殺意在他身上若隱若現。
但很快，那縷殺意便消失無蹤。 他徑直起身，面無表情道：「特使大人的記憶因奪舍而變得不穩定……哼，倒是個好藉口，不過我想，即便記憶出現了不確定因素，有一樣東西，一定不會改變。」
「什麼東西？」
「識海印記。」
老者說著，手掌一翻，一塊太極紋玉出現在掌心。
紋玉上赫然刻著一個詭異的印紋，尤為奇特。
牧淵眉頭皺起。
「特使大人記憶受損，一定不知此為何物吧？」老者淡淡說道：「此為洛生奇印，由奇河之水凝成的印力。當初你我同入左道神宮時，曾一道在這洛生奇印上落下識海印記，相約苟富貴勿相忘。如今你雖已奪舍，但我堅信，你的神識依舊是我熟知的那位特使大人。若特使大人將識海落下，與之融合，使其產生反應，那麼，你的身份便再無懷疑。」
這話一落，眾人盡皆訝然，顯然從未聽說過此物。
牧淵也皺起了眉頭。
他自是不信老者與特使有過這種約定。
但這東西，肯定是能夠鑑定他真偽的手段！
「我識海受損，不好祭用力量。」牧淵推辭道。 「所以……你心虛了？」老者豁然起身，冷冽喝道：「倘若如此，我實在很難相信你就是特使。那樣的話，我們對待你的態度，恐怕就該變一變了。」
身旁幾人盡皆上前。
「你們在逼我？」
「你必須自證清白。」
「這樣啊……」
牧淵故作為難。
但很快還是點了點頭：「行！既然你如此不信我，那我就證明給你看。」
說完，徑直起身，朝那洛生奇印走去。
現場一肅。
眾人緊緊盯著他。
只見牧淵微微閉目，開始催動神識與識海。
身軀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正是識海之光。 只是比起常人，他所催動的識海十分稀薄，表情痛苦而猙獰，似乎極為吃力。
可沒有人阻止。
在他們看來，牧淵這就是在演戲。
「特使大人，快點吧。」先前那名修士甚至在催促。
「我已經……在盡力了……」
牧淵一邊痛苦地說著，一邊艱難地抬起手，朝那洛生奇印伸去。
手指顫顫巍巍，舉步維艱。
人們的眼珠子也隨之瞪大。
終於……
呼！
一道玄奇的光暈如水滴般從牧淵的指尖滴落。
那是一絲識海能量。 當識海能量落在洛生奇印上的剎那，奇印猛地一顫。
能量在印記上盤旋一陣，繼而一股腦兒沒入其中。
奇印華光綻放！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相融了？」
「真的假的？」
「他……他真是特使大人？」
一雙雙眼睛震驚地看向牧淵。
此刻，便是那老者亦一臉震驚，久久難以平靜。
顯然不敢相信牧淵真讓自己的識海能量與之融合……
噗嗤！
就在這時，牧淵倏然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坐倒在地，似是再難起身。 「特使大人！」
幾人連忙上前攙扶。
牧淵艱難站起，望著老者，沙啞道：「許大人，這回……你總該信了吧？」
老者未語，皺眉盯著手中的洛生奇印。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