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領完錢從財務室出來,守在外頭的王雙、王森、楊志春三人立即圍上來,皆是一臉心癢難耐之色,最終由心直口快的王森問道:「哥,這一趟掙多少?」
「這個數。」都是自家兄弟,王川也沒藏著掖著,笑吟吟的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呢啊!」王森驚呼出聲。
王雙跟楊志春二人也面露喜色。
三人都是徹徹底底的農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什麼大錢跟世面,趙家屯的村民去火車站扛大包也才一塊一天,所以這二十塊錢,已然是他們想像力的極限。
「這點出息,二十塊錢對不起咱這兩天挨的累嘛?加個零還差不多。」王川不由莞爾。
「二二……百啊!」楊志春頓時張口結舌,緊接著就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又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看看四周,見沒什麼人後,激動地上前一步,小聲對他問道:「這咋能掙這麼多呢?」
不等王川解釋,邊上同樣震驚不已的王雙皺著眉呵斥道:「瞎打聽什麼玩意兒?不該問的別問,咋地?這錢你也想掙啊?你有在這上班的同學嗎?」
楊志春急忙擺手道:「我不是那意思,二哥,我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都哥們,不用解釋,我知道你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好奇而已嘛。」王川笑呵呵的伸手勾住他肩膀。
「對對對,我滴老天爺啊,我們家一年到頭能攢下二百就不錯了,你這……嘖嘖!」楊志春感覺今天自己把這輩子的涼氣都給吸完了,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竄稀。
「行了,這話題到此為止。」王雙到底比他們年長几歲,考慮的比較多,當即對他們警告起來:「小川兒,你回去可別到處跟人瞎說賺多少,還有王森跟楊志春你倆,也把嘴給我縫上,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萬一惹誰眼紅寫個舉報信啥的,可就壞菜了。」
「嗯嗯,我知道了,二哥。」
「我嘴最嚴了。」
二人忙不迭地點頭。
王川對此倒是不以為意,他這買賣手續齊全,錢賺得堂堂正正,不怕別人查,更不怕誰說三道四,不過二哥也是好意,於是也輕輕應了聲。
而後他便帶著三人回到地磅那邊,找到還在工作的安陽,問道:「你幾點下班?」
「十一點半,咋了?」安陽問道。
「還能咋,吃飯唄。」王川拉過他手腕,擼起袖子瞧了眼他腕上那塊鋥光瓦亮的上海表,見再有十多分鐘就要到時間了,道:「也快了,那我們等你一會兒,完了咱一塊吃口飯。」
「行,那你們先抽根煙。」安陽也沒客氣,說完轉頭走向邊上的糧車。
王川從兜里拿出半包煙,丟給王雙一根,四人蹲在驗糧處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
很快安陽就忙完了手頭上的活,向他們走過來:「走吧,就去鎮裡十字街那邊的招待所,那塊東西全。」
「那把趙哥叫上。」
王川拉著他上前叫住正準備去食堂的趙墨。
「走,趙哥,一塊吃口飯去。」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哎呀,走吧,就是隨便吃一口,都哥們,客氣啥。」
「算了算了。」
「走吧走吧。」
幾番推讓,他才把人勸上拖拉機,隨即幾人迅速乘車出發,趕往鎮中心。
來到招待所,王川本想讓大家商量著點菜,可除了安陽點了個熘肥腸外,其他人都猶猶豫豫的不好意思開口,他索性就直接做主,又分別點了熘肉段、酸菜白肉血腸、尖椒干豆腐,湊了四個菜,然後又詢問了下其他人的意願,要了四杯散白酒,六大碗米飯,這才齊活。
最終花了他四塊五毛七。
王雙、王森、楊志春三人聽到後忍不住咧了咧嘴,都有點替他心疼,這一頓飯他們得去火車站扛四五天大包才夠呢。
招待所這邊倒是不用客人自己取餐,幾人點完菜找地方坐下聊了會兒天,服務員就陸續把菜送了過來。
瞧著桌上香氣十足的美味佳肴,王森這小子是一點都不客氣,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掄起筷子就往嘴裡劃拉,吃得滿嘴流油。
楊志春也不遑多讓,全程悶著頭乾飯,一句話都沒有。
王川他們對此也不見怪,這年頭大家基本都缺嘴兒,能有好吃相的沒幾個。
半個小時後,一眾人吃飽喝足,起身準備離去。
從飯店出來,王川先把安陽叫到一邊,將之前借的錢還了回去,完後無意間瞥了眼,發現都這個時候了,食品站竟然還有肉賣,再一想家裡面也好久沒吃肉了,他趕忙快步走了過去。
攤位前人不多,王川排了五六分鐘隊就輪到了他,只是這時攤子上已經沒有什麼好肉了,受歡迎的肥膘、五花肉早就被人買走了,就剩下一些裡脊、後鞧肉等等一些瘦肉或者偏瘦的,還有排骨。
王川站在攤子前瞧了瞧,最後只能抬手指著帶著少量肥肉的一塊後鞧肉說道:「給我來二斤後鞧。」
後鞧就是豬屁股那塊肉。
賣肉的售貨員卻沒急著動刀,他瞥了眼穿著破破舊舊,一看就是農戶的王川,善意提醒道:「沒肉票九毛五一斤。」
「知道。」
王川當即伸手入懷,摸出兩塊錢交給對方,臉上掛著笑,道:「麻煩大哥你給挑塊肥點的。」
「後鞧再肥能肥到哪去?你下回再買肉,得早點過來。」售貨員怕切不准,沒急著接過錢,先拿刀切了塊相對比較肥的肉,稱了下重,滿意地點點頭,道:「正正好好二斤!」
說著他麻利地用牛皮紙將肉包起來,用麻繩捆上,隨後才接過錢,連同肉跟找零一塊遞了回去。
「嘖嘖,這刀法,槓槓的!」
王川捧場地豎起大拇哥,旋即才從一臉自得的售貨員手裡接過肉跟錢,接著他又轉頭瞧了瞧邊上的供銷社,想了想便快步走進去,目的明確地來到櫃檯前,對售貨員道:「一瓶友誼雪花膏、兩包哈爾濱煙、一斤水果糖、一串糖葫蘆,都要議價的。」
身體半伏在櫃檯上跟人聊天的售貨員聞言懶洋洋地直起身,拉過算盤撥弄幾下,道:「雪花膏一塊二一瓶,哈爾濱四毛五一盒,水果糖一塊五毛五一斤,糖葫蘆五分,攏共三塊七。」
「唉。」
王川趕緊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對方。
對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才收了錢,隨即轉頭給他拿貨,先拿了一瓶雪花膏跟兩包煙,又稱了一斤糖用牛皮紙包上。
待將東西跟找回的錢一股腦交給王川後,他又指指外頭:「糖葫蘆在門口,出門自己拿,別瞎拿嗷,有人看著呢。」
「放心吧,從小爹媽就沒教過那個。」
王川拿著東西從屋裡出來,在門口插著一堆糖葫蘆的草把子上挑了根糖最多的,就小跑過去跟王雙幾人匯合,乘車回到收購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