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幾人將最後一車糧食送回電井房鎖好後,就立即馬不停蹄地趕往家裡去吃飯。
下午他們要給那些糧食過篩,早點吃完飯早點開工,免得又要忙到天黑。
路上。
王永富心疼不已地將只剩一根煙的煙盒塞進兜里,嘴裡罵罵咧咧:「這幫王八犢子,臉也真特麼大,看見好煙就一個勁兒要,可是不花他們家錢了!」
「哎呀,爸,咱指望著人家掙錢呢,就一盒煙而已,算個啥啊,回頭等賣了糧,我再給你買兩條放家裡,讓你可勁抽。」王川一臉好笑地道。
「滾犢子!錢兒你沒掙多少,口氣倒是不小,還一盒煙而已?前些日子咱家都還捨不得拿這四五毛拿出來買肉呢,你忘了?不行買嗷,要不我揍你!」
王永富唬著臉警告了一番後,突然又想到自家現在基本可以用日進斗金來形容,抽點好煙也不是不行,於是猶豫了一下後,咬了咬牙,道:「你……你要真想買,就買紅葡萄,不……還是握手吧,那個才一毛多一盒。」
「行,聽你的。」王川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沒再強求,他們這些老輩兒人窮了半輩子,也仔細了半輩子,突然讓他們大手大腳地去享受,肯定是捨不得的,不過等日子長了應該就能好些了。
「我說大爺,你這口氣也不小啊,一毛多不是錢咋的?要我說你還是把煙戒了得了,留著錢買點肉,那多香啊。」邊上的王森突然開口,用自己的人生觀一臉認真地建議著。
「一天天就知道吃,你都快趕上飯桶了!」王永富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向前走去。
片刻後,一行人回到姑奶奶家。
李家鳳正在屋裡切酸菜,準備晚上包凍餃子,見他們進來,忙關心道:「今天咋樣啊?糧收夠了嗎?」
「夠了,你是沒看見,那傢伙都搶著找咱賣。」王永富說著脫掉身上棉襖,問道:「飯好沒好呢?」
「早就好了,在鍋里呢。」見他們這麼順利,李家鳳眉開眼笑地放下菜刀,對王川指使道:「小川兒,你把桌子放上,我給你們拿飯菜去。」
言罷,她便快步走向外屋地。
「我幫你吧,嬸兒。」楊志春很有眼力見地跟了上去。
「我去拿碗筷。」王森也轉頭出去,他在吃喝上的主觀能動性一直很強。
王川則去北牆角那邊拿來炕桌擺到炕上,隨即脫鞋上炕,等著開飯。
少頃。
李家鳳幾人就把飯菜端上了桌。
現在家裡經濟條件好了,再加上還有其他人在,所以這頓午飯李家鳳也捨得了些,主食是加了豆面、白面的窩頭。
菜是凍豆腐燉土豆白菜,裡頭還給放了葷油,在這個年月里,這菜可不算孬。
凍過的豆腐裡面形成密密麻麻蜂窩孔洞,像海綿一樣,裡面吸滿了菜湯,夾起來顫巍巍沉甸甸的,一口咬下去,混著豆香、白菜甜與葷油香的滾燙湯汁在嘴裡爆開,最是鮮美了。
幾個人中王森的吃商最高,第一時間給自己倒了一碗湯,然後把窩頭掰成小碎塊丟入碗中,等浸滿湯汁後,端起碗連湯帶飯地往嘴裡劃拉,吃得那叫一個香。
「你慢著點,又沒人跟你搶。」李家鳳忍俊不禁地望了這貨一眼,又給楊志春夾了一塊凍豆腐,隨後問道:「下午是不是就剩過篩了?」
「對。」王川點點頭,邊吃邊道:「今天人多,也比上次早不少,估計五六點鐘就能完活。」
王永富這時抬起頭,對媳婦說道:「你等會兒收拾完也過去搭把手,幫著挑挑豆子,那活不累,就是費時間。」
「行,那我等晚上再包凍餃子。」李家鳳欣然答應下來。
過了沒多久,王川幾人就吃好了午飯,等抽了根煙後,他們便動身從家裡出來,回到電井房去給黃豆過篩。
他們忙了半個多小時後,李家鳳也趕了過來,進屋去給那些篩完的豆子挑次豆。
她剛來沒一會兒,王川的三哥王超與四哥王洲也聯袂而至。
他倆跟王川以及王森年歲差不多,從小一塊長大,所以他們這一支的同輩兄弟幾人中,他們四個關係最為密切,平日裡幾乎形影不離。
二人得知他們五弟正在收糧做買賣後,立即就趕了過來,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
「你們這沒少收啊,五叔。」
哥倆望著那一袋袋的黃橙橙的豆子,皆是驚訝不已。
「也沒多少,就四千斤。」王永富這時剛篩完兩鍬豆子,趁機歇口氣,從兜里拿出煙點了根。
「來,我干一會兒,五叔。」王超見狀走上前,端起篩子幫忙篩起豆子。
王洲則拿起邊上的一把鐵鍬,一邊幫著往篩子裡裝豆子,一邊跟王川說道:「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的,幹了這麼大的事兒!」
王川依舊在用小眼兒篩子過次豆,忙得腦門都冒汗了,聞言笑笑,道:「就收點糧,賺點差價,算啥大事兒。」
「你這些豆子,能掙多少錢啊?」王洲隨口問了嘴。
王川正要開口,邊上的王永富擔心他說漏嘴,忙插話道:「洲子,你爸幹啥呢?」
「上公社了。」
「你爺上一段不說要給你送去咱村小學當老師嗎?啥時候去啊。」
「我想不去,老師給的錢少,還總不發工資,我想去亞麻廠。」
「那地兒可不好進。」
「試試唄,不行再說。」
經過他這麼一打岔,王洲也忘了剛剛的話題,轉頭說起了工作的事情。
王超則默不作聲地悶頭幹活,他性格有點內向,平時也不咋還說話,只有他們兄弟四個在一起的時候話才會多一些。
而有了這倆壯勞力的加入後,王川他們的速度自然加快了不少,四點多鐘就給黃豆過完了篩,隨即一眾人迅速歸攏了下東西,準備回家去吃飯。
臨走時,王川找來一個小袋子裝了十多斤次豆,準備去豆腐坊換些凍豆腐、干豆腐什麼的。
這時候農民手裡缺現金,所以他們買豆腐一般都是用豆子換,正常的話,一斤豆子能換二斤半豆腐,或者一斤八兩干豆腐。
他們回去的路上正好路過豆腐坊,到門口時王川跟其他人知會了聲,拎著袋子走了進去。
趙家屯的豆腐坊早在年初生產隊分家的時候,就被承包了過去,現在歸於個人,老闆姓郭,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小老頭。
王川過來時,老郭頭正領著倆兒子泡豆子,他叫了一圈人後,問道:「郭大爺,還有凍豆腐、干豆腐啥的了嗎?我想換點。」
「凍豆腐有,干豆腐賣沒了,鮮豆腐倒是剩兩塊,你要不?」老郭頭停下手上的活看過來。
「也行。」王川走上前,將手裡袋子遞過去,道:「我這都是次豆,你看看咋換?」
「我先瞅瞅。」老郭頭接過來瞧了瞧,沉吟了下,道:「能給你一斤換二斤,行不?」
王川聽後在心裡盤算了下,豆腐坊的豆腐賣一毛五一斤,算下來他這次豆都賣到三毛錢一斤了,倒是挺划算,便欣然點頭道:「行啊。」
「老二,你去稱一下多重,完了給他裝豆腐去。」老郭頭隨手將袋子遞給二兒子,就要去繼續幹活。
王川忙拿出煙遞過去一根,道:「郭大爺,我還有個事兒要跟你嘮嘮。」
「啥事兒啊?」老郭頭一臉好奇地接過煙。
「你應該也聽說了我這兩天在村里收豆子的事兒了,我收的豆子是往進出口公司賣,那邊要求高,次豆不要,所以就想問問你這邊,收不收這玩意兒。」王川笑道。
「那有多少啊?」
「現在的話,一天能有個三四十斤,以後會更多。」
「哎呦,這可不老少啊!」
老頭眼睛頓時一亮,他們做豆腐的對豆子的質量要求不高,只要不是霉豆、爛豆之類的,基本都能用,而且次豆的價格還便宜,能節省不少成本,他頓時心動不已,忙問:「你打算什麼價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