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咋樣？」
王川本著漫天要價，坐地還價的想法，直接伸出三根手指，報了一個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高價，準備跟老頭好好劃劃價。
雖然他每車糧里篩選出來的次豆不多，哪怕一斤多賣幾分錢，也多不了多少錢，跟他的整體收益比起來，更是微乎其微。
可這也是錢不是？
就像他老爹說的，幾日前他們家可是連半斤肉都捨不得買呢，所以該爭取利益的，還是要爭取的。
多得幾毛錢是幾毛嘛，拿這錢給小妹兒買糖吃她不得感恩戴德？
而老郭頭一聽這價格，頓時皺起眉頭，沒好氣地道：「你小子可真敢開牙，我收的好豆子最多也才三毛四，你這一堆破豆子還想賣三毛？裡頭摻金子了？最多兩毛二。」
「你這也太少了，郭大爺，是不是看我歲數小忽悠我呢？兩毛八，看在你是長輩兒的面子上。」
「不行不行，兩毛三，就這價，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你再給漲點，兩毛六咋樣？算起來你也是我爺爺輩兒的，照顧照顧嘛。」
「那你咋不照顧我呢？」
「你這老當益壯的，另外還有倆兒子，用得著我嗎？咋的，我郭大哥，郭二哥不孝順你？」
一老一少你來我往了一陣，王川最終以兩毛五的價格談成了這樁生意，隨後又跟老頭借了個搪瓷盤，將那兩塊鮮豆腐裝上，再拎起郭老二裝好的一袋凍豆腐樂呵呵的走了。
老郭頭捂著胸口，狠狠沖他的背影啐了一口，緊接著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話語中帶著幾分欣賞的意味：「呸！這小癟犢子，年紀不大，臉比我這老頭子都厚！」
言罷，他又回去繼續幹活，過了不久突然轉頭對邊上二兒子說道：「老二，你跟王川這小子差不了幾歲，以後沒事多跟他接觸接觸，我覺麼著啊，這小子以後保不齊就是個人物。」
「知道了，爸。」郭老二順從地點點頭。
……
……
王川離開豆腐坊後，很快就到了家。
開門進屋，王川先將帶回來的東西一股腦交給正在外屋地準備晚飯的老娘，便扭頭走進西屋。
一進屋，他就見到王洲鐵青著一張臉指著王芳的作業本，吼道：「二十七減八咋就能算出二十一呢？這不十九嗎？」
「就是二十一啊。」王芳眨巴著烏溜溜的眼睛，目光清澈又愚蠢。
「你咋算的？」
「我猜的。」
「猜？這玩意兒還能猜？」
「能啊，你想學嗎？我教你啊，四哥。」
「哎呦我這腦子啊！」
王洲終於敗下陣來，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退到一邊，看向炕上老神在在抽著煙的王永富：「五叔，這學校咋教的王芳啊？我活這麼大，頭回聽說數學題還能猜！」
「不怨學校，這丫頭就是笨，跟她一塊上學的，人都學的挺好，就她，算個題還得拿手指頭跟腳指頭數，完了還就能算二十以內的，超過二十就得猜。」早就認命了的王永富慢悠悠伸出手，彈掉手中菸捲上的菸灰，面上見不到一點情緒波動。
跟那丫頭生不起氣，不然他早就氣死了。
「這丫頭跟王森上學那陣有一拼啊。」王超聽後忍不住樂了起來。
「她還不如王森呢！」
王川瞥了眼寫了一半作業，就開始玩起橡皮的王芳，上去揍了倆巴掌，小丫頭這才老實下來，癟著小嘴重新拿起筆。
等這丫頭寫好數學作業，李家鳳那邊的晚飯也好了。
吃過飯後，王川就讓王森跟楊志春去找來麻袋，到外面裝一袋苞米瓤子，打算一會兒帶去電井房。
他們幾個晚上得在那邊看黃豆。
王超跟王洲都是處於貓冬狀態，在家閒得直撓牆，一聽他們晚上要去電井房住，也屁顛顛地跟了上去，想一塊熱鬧熱鬧。
很快，他們五個年輕人就從家裡出發，嬉戲打鬧著來到電井房。
到了地方，將屋裡爐子生起火，又把火炕燒上，他們便取出帶來的撲克牌，又去隔壁院打來一桶涼水，就咋咋呼呼地玩起了撲克，直到半夜才睡。
翌日六點多，天剛麻麻亮。
王川在鼾聲如雷中從火炕上爬了起來。
「這一宿，跟掉豬圈裡似的。」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身邊鼾聲連天的王聲，起身下地穿上鞋，先去了下廁所，回來後將爐子點著，然後又叫醒其他人，就開始燒水準備煮麵條。
這邊麵條剛煮好，王永富就找了過來，進屋見到那一鍋掛麵，樂道：「行啊，你們幾個，吃的比家裡都好。」
「你也來一碗啊，叔？」楊志春很有眼力見地將手中面碗遞過去。
「吃過了，你快吃吧。」王永富對他擺擺手後，從兜里掏出一張條子遞給王川，道：「租車的條子我去王會計那給你開好了，來的時候我還去了趟王雙那，讓他去機站取車，你們抓緊吃，估計再等會兒就來了。」
「你這也太早了，咱又不用排隊，急啥啊。」王川無語地接過條子。
「早點去，早點回，要是趕趟，咱下午還能收波糧，然後咱連夜過篩，明天還能送一車。」王永富滿臉亢奮，眸子裡全都是對金錢與磚瓦房的嚮往，渾身充滿了幹勁兒。
「哎呀，爸，咱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整那麼緊幹啥？錢這玩意兒是掙不完的，咱得鬆弛有度，不然容易累垮身子。」王川聽得直咧嘴，就這個強度，他光聽著都腰疼。
「松個屁的松，那一車糧……嗯，你歇的起嗎你？」王永富怒其不爭地狠狠瞪了這貨一眼。
他家這一支族人打民國那會兒就是苦哈哈，現在好不容易見到翻身的機會，不得玩了命地干？
王川瞧著老爹眼中的熊熊野望，立即明智地閉上了嘴，悶頭繼續嗦面。
他倒是很理解老爹的狀態，窮了幾十年，現在突然見到發財的機會，正是亢奮的時候，是勸不住的。
因為王川上輩子也有過這種經歷，那時他三十歲上下，窮得叮噹響，搞得樓下老太太隔三差五就來敲門，說他擾民。
後來他偶然間認識了一個干拆遷的大哥，跟著對方屁股後頭忙前忙後，雖然累了點，但一年下來卻足足能賺到上百萬，可是給他興奮壞了，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只是最後雖然錢沒少賺，卻也累出了一身毛病，心臟、胃、血糖、血壓、腰子，全都出了問題，從五十多歲開始就天天往醫院鑽，那罪遭的，可謂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這輩子的人生規劃里，錢的占比不是最大的，當然了，錢肯定是要賺的，但生活，也得好好享受，身體更要養好。
爭取七十了依舊能每天會所嫩模。
不多時。
王川幾人吃好飯，而後又等了五六分鐘，王雙就開著那輛二十八馬力的車過來了。
將糧食搬上車後，幾人迅速爬上車，很快拖拉機就再次向著五家鎮的方向進發。
這一次比上次人多了不少，不僅王永富跟著，王超跟王洲也在車上，而且王洲還是個愛鬧騰的，所以這一路上他們並不寂寞，嘻嘻哈哈的笑鬧著，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地方，但人也凍得跟孫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