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等人到家時，李家鳳也準備得差不多了，紅燒肉跟燉凍豆腐這兩道比較費時的菜早已做好，隨時都能出鍋，就剩下炒雞蛋跟炒豆芽這兩道快菜還沒炒。
見他們進來，李家鳳趕緊系上圍裙，準備去做那兩道菜，劉霞見了走上前，道：「來，老大媳婦，我幫你忙活忙活。」
「不用媽，就倆小菜，我自己就行，你進屋歇會兒吧。」李家鳳趕緊攔住，老太太卻說什麼都不願歇，上前拿起一隻大盆，要幫忙盛菜。
她見攔不住，也只能任由婆婆跟著一起忙活，很快就將兩大盆菜端進屋。
今天在他家吃飯的人可不少，除了王川他們一群外，還有隔壁的姑爺、姑奶奶，攏共十多個人，圍坐在擺在屋子中間的一張大圓桌前，很是熱鬧。
當那兩盆菜端上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一盆紅燒肉上，燉了兩個小時的肉塊紅亮油潤，軟爛濃香，往桌上一放，顫巍巍跟果凍似的，裹著濃厚肉汁的土豆塊也是金黃起沙，光看著就很有食慾。
在座的這些人，除了王永文之外，都是本本分分的莊戶人，王雙雖然是拖拉機手，但也是在這個框框裡，平日裡雖然不怎麼缺嘴兒，但也很少能吃到這種大肉菜，此時見了，喉頭也忍不住滾動起來。
連王才跟姑爺爺他們這種老同志也不外如是。
更不要說王洲、王雙他們這些年輕人了。
王芳這丫頭更不用說，口水都兜不住了，已經打濕衣襟。
「來來來，酒倒上。」
王川趕緊張羅著把酒打開，給王才、姑爺爺、王永富、王雙等幾個喝酒的人一人倒了滿滿一杯酒。
李家鳳這時又去而復返，端來一盆兩盒面的玉米餅子放上桌，眉眼帶笑地道：「你們先吃著，還有倆菜，馬上就好。」
「來，咱們先吃。」王川起身抓起倆窩頭，很有禮數地先給姑爺爺、姑奶奶遞過去，然後才給他爺爺。
「我今天也是享著我大孫子的福了。」
王才是這一桌上輩分最大的，他不動筷子別人可不敢動，樂呵呵接過孫子遞來窩頭後，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送入嘴中，幾乎都不用嚼，入口拿舌頭一抿，肉就碎了，霎時間，濃郁的油脂香與肉香在口中爆開，讓他的味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將筷子伸向那一盆肉。
肉塊入嘴後，沒人搖頭晃腦地大誇特夸，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只是說了句好吃後，就開始往嘴裡猛塞。
小丫頭王芳更是吃得滿嘴流油。
等墊了墊肚子，王才他們幾個喝酒的才端起酒杯，開始推杯換盞，指點江山。
不一會兒李家鳳跟劉霞就端著其他菜進來。
但王川奶奶並沒跟他們一桌子，自己一個人在炕桌上單開了一桌，吃的也只是兩道連葷油都不放的素菜。
約莫二十分鐘後，實在是吃不下了的王超等人就先下了桌，跑去炕上嘮嗑，直到王芳拿出數學作業，並準備讓他們指導，王超跟王洲才落荒而逃。
倆人一走，楊志春也帶著王森找到王川，跟他說道：「小川兒，我倆先回家一趟，換套衣裳啥的，完了就直接去電井房。」
「行，那這鑰匙給你，另外你們誰再拿袋棒米瓤子過去，我剛才看了，那邊沒剩多少。」王川從兜里拿出鑰匙塞給楊志春。
「誒，等會兒我拿。」
楊志春接過鑰匙，又跟酒桌上的那幾人招呼了聲，便跟王森離開了。
王川則回到飯桌上，挨著他爺爺坐下，陪著他們說話。
如此又過了一陣，那兩瓶花園白就被喝得一乾二淨，王才他們這才起身離開。
等把人都送走，又收拾完桌子，也終於到了李家鳳最期待的環節。
「今天掙的錢呢？」
「我這呢，媽。」
王川趕緊去棉襖兜里拿出一沓錢，盡數交給她，並交代道：「王森他倆的工錢我沒給，我打算以後十天半個月的結一次，要不太麻煩。」
「嗬~tui！」
李家鳳點點頭表示明白，就趕緊開始數錢，很快眉開眼笑起來：「不少啊，一百九十多呢，今天攏共掙了多少啊？」
王永富知道今天沒少花錢，怕媳婦炸廟，沒敢做聲，瞄了眼兒子，就往炕上一栽，裝死去了。
「二百一十五塊八。」王川倒是不怕這個，也早有心理準備，聳聳肩道：「買吃喝花了不少，完了我跟我爸我倆還買了幾條煙。」
「啥？花了二十多！！」李家鳳一算帳，心疼得心直抽抽，眉毛都豎起來了，正要說教這爺倆兩句，王川又給捅了一刀。
「這還沒算雇拖拉機跟王森他倆的工錢呢，全算上的話，能剩一百七十多塊錢。」
李家鳳只覺得心都在滴血，用力捏著那厚厚一沓錢，眉頭都快擰成疙瘩：「這一天就花出去四十多，這都趕上燒錢了！」
「你不能這麼算啊，媽，咱花的多，掙得不也多嗎？要是沒我二哥他們幫忙，咱也就兩天一車糧，算下來一天也就九十多，現在一天一車，多賺了將近一倍，所以咱不能心疼那點飯錢。」王川立即掰著手指頭跟她算了起來，卻隻字沒提煙的事情，想讓老娘暫時先把這事兒忘掉，等回頭他走了，再讓她跟王永富絮叨去。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就是不得勁，這花的也太多了，跟流水兒似的。」李家鳳皺巴著臉兒，一臉肉疼。
見到老娘的樣子，王川還挺高興，他之前一直在擔心，家裡突然出現這麼大進項後，窮久了的爹媽會跟著飄起來，然後開始無節制地報復性消費什麼，這會給他平添許多麻煩。
好在他爹媽都不是那種人。
王永富抽菸都只捨得抽最便宜的，李家鳳也依舊摳摳搜搜。
這樣挺好。
雖然他們這性格做不了什麼大事兒，但至少能守住家業。
「有啥不得勁的，有付出才有回報嘛。」王川失笑著走上前，又安慰了正擰巴著的老娘兩句後，從家裡拿了點凍餃子就走了。
李家鳳把錢放好後，也準備去洗漱休息，倒水時無意間瞥見柜子上的那幾條煙，終於想起了這檔子事，當即放下水盆就去火炕邊將馬上就要睡著了的王永富薅了起來。
「你給我起來。」
「幹啥啊，你！」王永富一臉懵逼。
「你說幹啥？不是我說你，才過幾天好日子啊，就嘚瑟上了，還抽上菸捲了，左右都是冒煙，旱菸不能抽咋地？家裡房子還沒蓋呢，小川也還沒結婚，再有還得給他買工作！這哪哪都要用錢，你說你嘚瑟啥？」李家鳳沉著臉道。
「那煙不是我要買的，是小川非要買。」
「放屁，我兒子我能不知道什麼德行？就他那大手大腳的性格，真要是讓他做主，他都敢給你買中華抽，不是你開口，他能給你買握手？」
「我……他……我是點頭了，那握手也沒多少錢，我這不尋思咱家這眼瞧著就要有幾萬進項，抽點小煙兒也沒啥嘛。」
「啥話？這錢還沒到手呢，你就沒啥了，回頭真賺那老多，你是不是要抽中華，喝茅台了？
我跟你說王永富，這日子可不是這麼過得，咱得一步看百步，眼巴前看著這買賣確實不錯，可你能保證一直都能賺這麼多嗎？萬一哪天不掙錢了呢？那句話咋說來著？叫什麼易，什麼難，咱不能這樣……」李家鳳絮絮叨叨地說教著，且句句在理。
王永富被說得一個頭兩個大，卻啞口無言，只能老老實實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