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間倏忽而過。
而事情的發展也跟王川預料的差不多,已經賺錢賺紅眼了的王永富那是一刻都不肯歇,連哄帶罵的領著王川他們幾個又結結實實地連軸轉了兩天。
上午去八家鎮賣糧,下午收糧過篩,要是有人幫忙還能好點,沒人的話,有時要忙到夜裡七八點鐘才收工。
可是給王川累得夠嗆,這兩天幾乎是沾枕頭就能睡著。
不過這苦累在王永富看來都是值得的。
兩天他們送了兩車糧,平均下來每車的利潤都有二百一十多塊錢,而且這還是沒算那些挑出來的次豆。
都快趕上他種一年地的結餘了。
「嘶!」
晨光熹微。
昨天連夜篩出一車糧的王川齜牙咧嘴地從有些涼了的火炕上爬起來,只覺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
他拿過擱在枕頭邊的衣裳穿上,先摸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兒,坐在炕沿上輕輕捶打著酸疼的大腿,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今天說什麼也得讓他老爹出徒,要不然他這小身板真有點扛不住了。
很快一根煙抽完,王川身上殘留的睡意也一掃而空,他這才穿鞋下地,將屋裡的爐子點上,燒了些水洗漱一番,就拿著盆來到屋外的一口用木頭鍋蓋蓋著的大水缸前。
東北的冬季里,室外溫度比冰箱都冷,所以很多人都喜歡在外面擺個掏乾淨水的大水缸,用來儲藏凍貨。
王川伸手取下水缸蓋子,裡頭裝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子裡則是李家鳳用那日吃完紅燒肉剩的豬肉給他們包的凍餃子,約莫有五六百個,正常來講,應該夠他們仨吃一段時間的了。
他從袋子裡撿了大半盆餃子後,又拖著兩條發酸的雙腿轉身回到屋裡。
「哎呦,我這胯骨軸啊!」
楊志春此時已經被他搞出的聲響吵醒,見這貨好似剛被八個大漢輪了似的,擰著胯哼哼唧唧的走進來,趕緊穿衣裳下地:「我來吧,小川兒,你再歇會兒。」
他十多歲就開始下地幹活,身子骨早就練出來了,這兩天的高強度勞動他雖然也累,但還是扛得住的。
王川也沒逞強,順勢將盆子遞給他,拉來一個凳子坐在爐子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楊志春說著話。
「幾點了,志春。」
「看天色估摸得有六點多了。」
「嘖,這沒個表可真不方便,看時間還得看天色,回頭我得整一塊兒手錶去。」
「現在一塊表便宜的也得四五十,我三嬸能答應?」
「這還不簡單,就說處了個對象,對方要求有的,等買完了再說對象黃了。」
「呵,你也不怕挨揍。」
「反正也打不死。」
倆人聊了一陣,鍋里的水就開了,楊志春趕緊把餃子下鍋。
當一個個皮兒白肚兒大的元寶餃子落入滾開的水中,王森也聞著味兒醒了過來,見早飯馬上就好,還是他愛吃的餃子,趕緊起床洗漱,而後就拿著一個搪瓷盆蹲在爐子邊等著開吃。
等他們吃過早飯,又把屋裡收拾了下,時間也接近七點,王永富準時乘著王雙開的拖拉機來到電井房。
而後幾人迅速將昨夜曬完的糧食裝車,趕往八家鎮。
到地方賣完糧,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最終是在晌午頭回到的趙家屯。
李家鳳這時已經做好了午飯。
一大鍋白菜燉粉條,裡頭放了幾片兒五花肉增味兒,油也放得足,盤子裡飄著一層誘人的油花,主食則是摻了白面、豆面的頂級玉米餅子,另外還有一瓶在供銷社打的散裝高粱酒。
在伙食方面,李家鳳還是很捨得的,畢竟,還要指望著這幾個勞力掙錢呢,不吃好喝好,哪來的力氣?
王川幾人進屋就開吃,王永富跟王雙倆人還一人喝了二兩酒。
待吃飽喝足後,他們又歇了會兒,就在王永富的催促聲中從家裡出來,動身準備去收糧。
「我說爸,你這一天天都快趕上周扒皮了,才歇多大會兒啊。」
「給自己家幹活還這麼多廢話呢?趕緊走!再磨嘰我踢你!」
「這不走著呢嗎?」
王川有氣無力地拖著還隱隱有點發酸的雙腿隨著父親從院裡出來後,直接將記帳本塞進老爹手裡,道:「那啥,爸,今天你來收糧,我聽喝。」
「啊?」這點東西王永富其實早就學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有點忐忑:「我能行嗎?」
「這有啥不行的,只要你卡死三毛六的價格,左右就是多掙點少掙點的事兒。」王川無所謂得樣子。
「那……行吧,我先試試,不過你得跟著在一邊看著點,要是有啥不對的,趕緊吱一聲。」王永富遲疑著點點頭,便將帳本揣進懷裡,上前爬上拖拉機。
少頃,王雙開車將他們送到電井房,待將人跟麻袋卸下後,他就驅車回了機站。
王川等人進電井房取來架子車跟工具後,便立即開始按照帳本上登記的名單開始挨家挨戶地去收糧,順便送還麻袋。
時至今日,王川家的收糧生意已經徹底在趙家屯打開局面,村中那些有意賣黃豆的人家大多都會主動找到他們做登記,等著他們去上門收糧。
所以現在他們收糧基本不用再挨家去問,只需按照名單走就行。
很快幾人來到第一家。
「老趙大哥在家嗎?」
「在呢,在呢,你可算來了,我還尋思你把我這事兒給忘了呢。」
「哪能啊,我這頭一家就來你這了……嬸子這段身體咋樣?」
王永富上前跟對方寒暄幾句後,也沒進屋,直接進倉房驗糧,由於是第一次自己挑大樑,他全程謹小慎微,生怕看錯了賠錢。
忙活了好一陣,他終於驗好糧食,又猶猶豫豫地開始琢磨價錢,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給出價,然後雙方你來我往地劃劃價,很快就寫下收條帶著糧食走人。
王川全程不摻和,給多給少全憑老爹做主,反正大頭還是他們賺,無非就是多少的事情。
如此又收了幾家後,王永富也熟練了不少,速度也提了上來。
此時,一行人來到村西頭一戶姓鄒的人家。
方一進院,就有一名姑娘從屋裡迎了出來。
姑娘名叫鄒雪,跟王川是小學同學,長得一點不像北方人,嬌小的身形連王川肩膀都沒到,眉眼間還透著幾分南方姑娘的柔婉,看著小家碧玉的。
就是皮膚顏色深了點,因為常年在地里勞作,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
「來啦,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