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拍開吳全遞來的煙後,又扭頭看向劉所,沉著臉道:「劉所長,剛才電話里說,他們想私了對吧?這個我不同意,他這個行為屬於是故意捏造事實,蓄意謀害人民群眾,是誣告罪,並且還對我的名譽以及身心健康造成了極大的侵害!我要求必須依法處理吳剛!」
吳全聽後手一哆嗦,菸灰直接落在了褲腿上,他卻顧不得清理,眉頭緊皺地望向王川。
誣告罪這個帽子可太大了,都不用做實,只需沾上一點邊,他費勁千辛萬苦給侄子弄到的這個工作就得沒。
甚至搞不好還要進去待幾天。
「哎呦,不至於,不至於啊,孩子,真要這樣,吳剛的工作可就沒了啊!」吳母不懂啥是誣告罪,聽他講話一套一套的,便有些不明覺厲,她慌忙走上前,拉著王川胳膊,苦求道:「我們家吳剛就是一時糊塗而已,而且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而且我們也願意賠償你的損失,孩子,有啥要求你儘管提,要錢,要物都沒問題。」
「我啥也不要!」王川冷著臉,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聽到大嫂的話,吳全臉色頓時一黑,你求情就求情,提什麼工作啊,這不上趕著給人送把柄嘛!
怕她再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他急忙開口道:「劉所,我想跟小王同志私下聊兩句,不知道可以不?」
「別問我啊,你們問他,對門就是值班室,要想聊就去那屋。」劉所笑吟吟地瞄了眼王川,他能答應不直接聯繫吳剛單位已經仁至義盡,剩下的他可不想再摻和了。
吳全是縣裡幹部不假,可趙家屯也不是好惹的啊,他要真敢袒護吳剛,回頭王發就得來找他麻煩,若是到時再把王振山也帶來,他可就要好好喝一壺了。
「小王同志,咱出去找地方聊聊?」吳全只得又跟王川商量道。
吳父也走上前,一臉堆笑:「對對,咱聊聊去。」
「我不去,跟你們沒啥聊的。」王川脖子一梗,一動不動。
「走走走,聊聊嘛。」
吳全見狀跟吳父使了個眼色,二人直接一左一右架著王川胳膊,生拉硬拽地往屋外走去。
「撒手,你們幹啥?我不聊!給我撒手!」王川象徵性地掙扎著。
王森一見頓時就急了,眼睛一瞪就要上前干架。
王川急忙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愣了愣,才退回去,而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幾人從屋裡出來。
很快,四人來到對面值班室。
吳全拉著王川在一張上下鋪上坐下後,又對吳父示意道:「大哥,你領這位小兄弟出去等等。」
「好。」吳父轉頭又去拉王森,卻怎麼都拽不動。
「你出門口等著,王森。」
「唉。」
直到王川發話,王森才轉頭從屋裡出來。
「吱呀。」
倆人出去後,吳父順手關了房門。
見此,吳全臉上的笑容濃郁了幾分,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他又給自己點了根煙,笑吟吟地瞥了眼邊上沉著臉的王川,道:「小王同志,不要那麼意氣用事嘛,你說,就算是把吳剛依法處理了,你最後能撈到啥好處?」
「我不要好處,我就想出這口惡氣!」王川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懷裡的收錄機悄無聲息的轉動著。
「呵,你還是太年輕啊,你就這麼確定,能出得了這口氣?」吳全吧嗒口煙,牛逼哄哄地道:「現在就咱倆人,我也不怕告訴你,就吳剛這件事,判刑是不至於的,至於說丟工作……你應該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吧?我能有本事把他安排進機械廠,自然也有本事幫他保住這份工作的。」
王川臉色一變,神情有些慌亂,心裡卻笑得肚子疼。
這個吳全真要有這個能耐,還至於跑這裡跟他逼逼賴賴的?你直接走流程就是了。
不過這個牛逼吹得好啊。
單憑這句話,王川就有十足的把握把吳剛的工作攪和黃,甚至連他們單位的領導都得跟著吃掛落!
什麼?
官官相護?
那你跟我們老王家祠堂里的那些牌位說去吧。
要是犧牲的不好使,活的也有幾個,到時候幾個老前輩扯開橫幅往那一站,就問你怕不怕?
吳全見王川動搖了,心下一喜,又繼續連蒙帶唬地講道:「所以啊,我勸你還是私了的好,這樣我們也能領你個人情,不然……我跟縣裡的工商口、交通口都有熟人,就你現在乾的那個買賣,想找你點麻煩太簡單了,到時候隨便扣你幾車糧,就夠你喝一壺的。」
王川聽到這裡,又趕緊往他身邊貼了貼,隨即眉頭一皺,黑著臉道:「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我只是在跟你闡述事實而已。」吳全翹起二郎腿兒,斜睨著他,神情頗為傲慢,道:「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給你一百塊賠償,再給你買一輛自行車,這事就算了吧。」
「呵。」
王川聽到這裡,終於繃不住了,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時候老百姓要買拖拉機不是說買就能買的,你得打申請,排號等指標,運氣好三兩個月能下來,運氣不好,一年半載都算快的。
所以王川才在得知吳剛有個在農機局工作的二叔後,一直壓著誣告信的事情沒發作。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上頭文件下來後,以吳剛的工作做要挾,迫使吳全幫他搞幾台拖拉機的批文,以免長時間的排隊等待。
不成想吳剛還給了他一個意外之喜,他剛剛說的那些話,分量遠比吳剛的工作重得多,也讓事情變得簡單了許多。
「你笑什麼?」吳全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你猜?」
王川沖他挑挑眉,施施然起身後退,待與其拉開距離後,他才從懷中取出還在旋轉的收錄機,停止了錄音。
吳全見此臉色頓時一變。
緊接著,王川摁住倒帶鍵,感覺差不多後,又摁下播放,很快吳全的聲音就從裡面響起。
「想找你點麻煩太簡單了,到時候隨便扣你幾車糧,就夠你喝一壺的……」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川笑吟吟的望著對面,道:「吳全是吧?你說我要是拿著這個玩意兒去舉報你們,你們叔侄倆會怎麼樣?能喝幾壺?」
「小王八犢子!趕緊給我拿來!」
吳全顯然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急忙撲上前,想要搶奪錄音帶。
「我去你娘的!」
早有準備的王川一個窩心腳把他踹了回去,一臉戲謔的望著跌倒在地的吳全,嗤笑道:「跟你念幾句經,你特麼還真當老子是吃齋的了?也不打聽打聽去,我們趙家屯的爺們啥時候吃虧過?」
「這牛逼讓你給吹的,還扣我糧,你特麼真有那麼大能耐,犯得著跟我在這扯犢子?」
「王森!」
「砰!」
王森聽到動靜立即拽開門沖了進來,往屋子中間一站,跟一頭人立的大狗熊似的,他惡狠狠地盯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吳全,捏著拳頭道:「幹啥,哥?」
「這個拿著,誰敢搶,就給我往死里干!」王川將錄音機塞給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