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跟劉德山喝了一頓大酒的王川帶著滿身酒氣回到家,一進院他就瞧見屋子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鳳凰牌的二八大槓,車漆黝黑瓦亮,車把上還給掛了朵去晦氣的大紅花。
至於說晦氣是啥……
王川上前瞄了眼就踩著迷蹤步進了屋,李家鳳跟二嬸倆人正在西屋炕上說著悄悄話,他進來後往炕上一坐,從懷中取出今天的糧款拍在炕上,吐著酒氣問道:「老吳家來人了?」
「嗯呢,中午來的,賠了一百塊錢,送了一輛自行車,還帶了點菸酒啥的,態度挺好,我也就沒為難他們。」李家鳳說著站起身來到他身旁,準備將糧款拿起來收進炕琴。
王川將身上棉襖脫掉,隨手丟在一旁,就一頭栽倒在炕頭上,閉上眼道:「有點喝多了,我眯一會兒。」
「哎呀,一瞅就沒少喝啊。」二嬸見狀,趕緊從炕上拉過一張小被子給他蓋上。
王川扯了扯被子,一臉安詳地沉沉睡去。
等他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五點。
「吃飯了王川。」
「嗯~」
王川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到身邊圍了一圈人,跟特麼遺體告別現場似的,他愣了愣神,才掀開被子坐起來。
此時他家屋內已經擠滿了來看電視的人,他艱難從炕上擠下來,又從滿地的破鞋裡找到他那雙縫了好幾塊補丁的棉布鞋穿上,然後又費力地從屋子裡擠出來,去隔壁姑奶奶那屋吃晚飯。
王永文今天也在,剛幫家裡弄了一批自行車的他這時正端著一杯酒比比劃劃地吹噓著自己的人脈。
「嗐,別說幾輛自行車了,就是百八十輛的都不在話下,我在哈爾濱那邊有熟人,他們專門倒騰二手自行車的。」
王川中午沒吃啥東西,光喝酒了,此時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可沒功夫捧臭腳,坐下後趕緊拿了個饅頭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王永富見他跟餓死鬼似的,趕緊給兒子夾了點菜,才問:「跟收購站那邊談妥了嗎?」
「談妥了,到時候有活第一個就找咱們。」王川用力咽下嘴裡的饅頭,轉頭看向王森幾人,邊吃邊道:「短途運輸隊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定了,這幾天你們跟著我二哥他倆學學咋開拖拉機,等練會了,我領你們一人辦個拖拉機駕駛證去,回頭等收不到糧了,你們就跟著我去跑運輸,到時候保准讓你們掙得比現在多!」
「唉!」
現在已經是三月份,眼瞧著今年的收糧活計要臨近尾聲,楊志春這些天一直都在惦記著運輸隊的事情,怕王川辦不成,自己沒活干。
此時見事情終於定下來,他頓時欣喜不已,眉開眼笑地應了聲後,又忙說道:「辦證的錢我們自己出吧,畢竟是給我們自己辦證。」
「對。」王森點點頭附和道。
「不用,給我們家幹活,用你們花啥錢?再說也沒幾個錢。」王川滿不在意地擺擺手,他對身邊的人一向都很大方。
「川叔。」剛剛加入團伙的王波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忐忑地搓著手,小聲問道:「那……那我用學嗎?」
「學啊,你們都去。」王川又看向王永富跟王永志兄弟倆:「爸,你跟我二叔也得學學,不過不用急,回頭等咱把車買回來了,再慢慢學就行。」
「我倆學那個幹啥?不就三輛車嗎?」王永富詫異問道。
「就是。」王永志也不解地看過來。
「閒著也閒著,學著玩兒唄,反正也不費多少事,萬一回頭誰有事了,你們也能應一下急嘛。」王川道。
「那行吧,回頭我倆也練練。」
王永富一聽也對,便應了下來。
王永文見他們說完事情,主動開口道:「農機監理站那邊我有熟人,你們要辦證的時候找我,我領你們過去,也不用學習,走個過場就能直接拿證!」
王川頗為驚喜地看向他,挑了挑眉,道:「你可以啊,三叔,監理站都認識人!那用不用送點禮啥的?」
「不用,那是我鐵哥們,就一句話的事兒。」
「真的假的啊?你別自己再搭上。」
「放一百二十個心,當我傻呢?你家又不差那點送禮錢,我犯得著自己充大頭嗎?」
「哈哈,那就好。」
王川這才放下心來,而後又與桌上眾人邊吃邊聊一陣,很快就填飽肚子,放下筷子下桌,準備前往電井房接著睡。
他中午喝得實在太多了,到現在還犯迷糊。
……
……
第二天,王川他們幾個年輕人就開始了學車之旅。
早上,王川照常帶著王森跟楊志春去送糧。
去的時候車是滿載,他們沒敢碰車,畢竟拉著幾千斤的貨的,要是一個不小心弄翻車了,錢財損失都是小事,關鍵是容易丟命。
回來的時候是空車,危險性小一些,王川跟楊志春倆人這才一人接過一輛車的方向盤,在王雙與另一位拖拉機手的監督之下,親自驅車往回跑。
王川上輩子會開小汽車,手動自動都會,所以上手也輕鬆,開了一會兒就學會了怎麼換擋以及拖拉機的一些駕駛技巧,而後就將車交給了王森,讓他跟著王雙學。
等到次日,他又安排楊志春跟著去收糧,帶著王森跟王波送糧,順便學車,然後第三天再讓王森在家,楊志春跟王波去送糧,這麼輪換著來。
拖拉機的駕駛難度不高,再加上都是年輕人,學東西也快,另外還有倆成手老師傅手把手地教,所以王森幾人學了一周左右,就已經基本可以獨自開拖拉機了。
正巧王永文那邊這時傳來消息,說最近兩天縣裡就有一場農機駕駛證考試。
於是王川當天晚上就在村里請了倆人幫忙押車送糧,然後於第二天的早上帶著手法相對純熟的王森找到王永文,準備去縣裡提交材料,預約考試。
至於楊志春跟王波倆人,得等下次考試才能參加,要不然送糧的活沒人能主持。
上午八點多。
趙家屯前往縣城的公路上。
王森吭哧吭哧地蹬著吳全賠償給王川的那輛二八大槓,王永文坐在后座,王川齜牙咧嘴地縮著身子坐在大樑上,不停地嚷嚷道:「你慢點行不行?我這屁股都快成四瓣了!」
這公路是砂石路,路況還不好,到處是坑窪,可想而知,就坐在一根鐵棍子上的他會有多酸爽。
王川本來的意思是要坐車去的,王森偏不干,非要騎車去,想去縣城顯擺顯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