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王川的要求,王森卻是充耳不聞,他就跟一頭脫韁了的野驢似的,玩命地蹬著自行車,那車鏈子都快冒火星子了。
「哎呦臥槽!」
又被一個雪坑顛了一下的王川倒吸了口涼氣,他用力揉一揉疼痛不已的屁股,實在是挺不住了,轉頭跟坐在後面的王永文說道:「三叔,咱倆換換吧。」
「一邊去,大梁多硌得慌。」王永文老神在在地抽著煙,他屁股底下墊了一個棉墊,狀態倒是還行。
王川無奈看向王森,道:「咱倆換換。」
「你騎太慢了,忍忍吧,哥,快到了!」王森直接搖頭拒絕,腳下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嘖!」
王川頓時詫異無比,往常這小子對他可一直都是言聽計從的,今天怎麼有點反常呢?
他瞅瞅一臉亢奮之色的王森,心頭微微一動。
這……不會是春天到了吧?
王川眨巴眨巴眼,越想越可能,不然王森為啥非要騎自行車,為啥這麼急呢?
肯定是趕著去找心儀的姑娘顯擺!
想到此處,王川心裡頓時燃起一縷八卦之火,對這次縣城之行期待起來,一時間也不覺得屁股痛了,只想抓緊到地方,看看小老弟看上的姑娘到底什麼樣。
如此二十分鐘後,幾人終於抵達縣城。
他們的第一站是位於縣十字街的國營照相館,需要在這裡照兩張一寸照片,然後拿著照片去報名考試。
正常來講,這時候的照相館基本不可能當天照相,當天拿照片的,最少也得等個三五天才行。
他們能當天拿到,是因為王永文在這邊有熟人。
王川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三叔就跟吃了區域性面子果實似的,好像在縣城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關係。
雅姐聞聲抬起頭,神情似嗔似怒,輕哼了聲:「你這死人,沒事就不找我了是吧?」
「你這啥話?咱前幾天不剛見一面嘛。」
「都過去快半個月了!」
臥槽啊!
正低頭清理腳上雪沫的王川猛地抬起頭,錯愕地望向那個叫雅姐的女人,又瞅瞅他三叔。
不是,你到底幾個姘頭啊?
你這吃的是腰子果實吧?
王森對此卻毫無所覺,只是在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照相館裡的情況。
王永文旁若無人地跟雅姐嘀咕了兩句,轉頭對王川招招手:「過來交錢,一人四毛,加急費你雅姨給你們免了,趕緊謝謝人家。」
「謝謝雅姨。」
「不用客氣,都自己人,這照片你們下午一點過來拿。」
「唉,好。」
王川客客氣氣掏出錢,做了登記,然後又跟王森進去拍了兩張照片,就拿著一張登記單從裡頭出來了。
幾人剛一出照相館,王森就急忙忙拿出車鑰匙,上前打開車鎖,跨上自行車,對他倆催促道:「快上車,三叔,大哥。」
「來了來了。」王川以為要去見弟妹,一溜煙跑上前,坐到大樑上。
「上哪啊?這是?」王永文有些不解地坐上后座。
「回味齋吃餡餅去!我都惦記一晚上了!」
王森說著用力踩了腳車蹬,自行車飛馳而出。
「啥玩意兒?」
王川愕然地抬起頭。
吃個餡餅你這一路整那麼激動幹啥?
但很快他又釋然了,覺得自己有點犯蠢,王森這小子一身吃心眼,哪有一點有心上人的樣?
能讓他那麼興奮,也就只有好吃的了。
王川有些失望地咂咂嘴,摸出煙點了根,沒一會兒他們三人就到了回味齋。
飯店不大,就一層,裡頭擺著十多張油乎乎的桌子,一進屋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王森對回味齋的餡餅跟羊湯惦念了好些年了,甚至在昨晚上預演了不知道多少次點菜的場景,他進來後就猴急地直奔收款台,道:「我要五個羊肉餡餅,一碗羊湯!」
「我也要羊肉的,來仨,羊湯也要一碗。」王永文隨後說道。
王川不咋餓,只要了倆餡餅,一碗羊湯,外加一碟糖蒜解膩,而後就準備掏錢付帳。
「不用你,哥,今天我請。」王森卻搶在老哥前頭,興沖沖地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錢跟糧票,自打他在王川家上工開始,就基本沒來過縣城,更沒什麼花錢的機會,今天終於放了天假,他打算好好報復性消費一下。
「去去去,一邊去,跟我出來能讓你倆花錢嗎?」王永文卻沒讓其如願,直接把他推到一邊,將幾張錢跟票遞給收銀員。
不一會兒,幾人就拿著一張餐牌來到一張空桌前坐下,等著取餐。
這時才十點多,飯店裡除了他們,一個客人都沒有,所以上餐還是蠻快的,只過去六七分鐘時間,他們要的東西就好了。
王森也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餡餅羊湯。
有一說一,回味齋的餡餅確實可以稱得上美味,外皮金黃,兩面烙出焦殼,咬上一口,麵餅的焦香混著蔥香、羊肉的醇香瞬間在口中爆開,對味蕾來說,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也不怪王森惦記了這麼久。
王川吃完了兩個餡餅後,竟然還有點意猶未盡,不過他也沒再要,端來羊湯拿著湯勺慢悠悠地喝著,等王森他們吃飽喝足後,三人就離開了飯店。
此時才十點半左右,距離他們取相片的事情還有一段時間,於是王永文就帶著他倆去了縣裡一家地下錄像廳,準備看場電影打發下時間。
這時候國家還沒有允許私人開設錄像廳,所以這種錄像廳都是偷偷開設,想要看還得熟人介紹才行。
這種事對於王永文來說自然沒啥難度,他常年混跡縣城,三教九流的都有熟面孔。
他帶著王川哥倆過來後,甚至連票都沒買,給看場子的遞了根煙,哈拉了兩句,三人就鑽進了屋裡。
二十多平的小屋,窗戶掛厚黑布遮光,屋內光線昏暗,充斥著煙霧,幾排長條木凳擠得滿滿當當。
電視機擺在屋子前方的一張桌子上,黑色大錄像機嗡嗡響地運轉著,此時正播放著一部來自香港的武打片,是李小龍的精武門。
這片子王川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沒啥太多感覺,不過第一次看這種片子的王森卻激動地不行,看完電影就有點魔怔了,說要學武功,要一個打十個!
三人從錄像廳出來後,王永文又帶著他倆去了工人俱樂部,玩了會兒桌球、撞球,又趕上今天是周末,俱樂部這邊有交誼舞會,他又領著倆侄子去禮堂玩了會兒。
當王森走入禮堂,看到一幫男男女女在裡頭摟摟抱抱,當場就傻眼了。
「這這這……警察不管啊?」
「這是交誼舞,你別咋咋呼呼跟個土包子似的。」
王永文白了這貨一眼,買了兩瓶汽水塞給他們哥倆,指了指牆邊用來給人休息的條凳,道:「自己找地兒歇著去,我去玩會兒。」
說著,他就一溜煙跑向不遠處幾個湊在一起說話的女人,很快就成功邀請到一位,倆人牽著手走入正在輕舞著的人群中。
「哎呀媽呀。」王森見了,趕忙扒拉了下王川,大驚小怪的道:「你快看三叔,他跟那娘們摟上腰了都!這要是三嬸知道了,不得撓死他!」
「跳舞就這樣,摟個腰,牽個手啥的,都正常,不過這事兒你回去別跟家裡說,不然三嬸准得跟他幹仗。」
王川這段時間累得不輕,今天難得有機會放鬆一下,此時正在四處踅摸,想找個看著順眼的姑娘跳一曲。
正此時,幾個年輕男女突然擋在他身前,是紅升村的戴娜以及幾個與她同村的夥伴,那個吳剛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