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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釘蛇封喉

2026-09-24 23:25:59 作者: 長耳朵的兔子

  剎那間,我只覺渾身汗毛倒豎,如墜冰窖。

  我竟然毫無知覺地在這條死蛇下面睡了十多年。

  張木匠也是驚魂未定,慌慌張張爬下來,叫來我爹,問他房頂上的死蛇是怎麼回事。

  爹聽聞此等怪事,也是一臉懵,爬上房梁看了看,氣得渾身發抖。

  他說老屋頂上的瓦片還是十多年前他親手換過的,那時候也沒看見房頂上有死蛇啊,這條死蛇肯定是後來被人釘上去的。

  「不曉得哪家的龜兒子乾的缺德事,這不是尋我們家的晦氣麼?要是被老子查出來,非弄死他不可!」

  一向老實巴交的爹罕見地動了肝火,他罵罵咧咧,伸手就要將那條死蛇取下來。

  「老陳,住手!」

  張木匠突然叫住我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要動!這恐怕不是普通的惡作劇!」

  「咋了?難道這條死蛇還能咬人不成?」張木匠的反應讓我爹十分困惑,不過爹還是聽從了張木匠的建議,收回手,沒有去碰那條死蛇。

  張木匠幹了一輩子木匠,也去城裡幹過活,屬於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說房樑上的死蛇不能碰,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得出門一趟!記著,我沒回來之前,誰也不能擅自開工,要是出了事,我可不負責!」張木匠聲色俱厲,跟其他幾個木匠交代了幾句,便急匆匆離開了村子。

  看見張木匠這般慌忙火急的樣子,大家面面相覷,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恐怕是碰上大事了。

  張木匠當天就離開了村子,並且一走就是三天。

  這三天以來,我們全家度日如年,姐姐的婚期越來越近,新房若不能如期完工,不僅丟了家裡的臉面,更會讓姐姐在婆家一輩子抬不起頭。我們家雖窮,可兒女的體面,半分都不能委屈。

  我焦急萬分,在心裡暗暗發誓,若是張木匠再遲遲不歸,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接爬上屋頂拆了那蛇干,絕不能耽誤姐姐的婚事。

  反正我都是啞巴了,我也不在乎還有什麼後果。

  終於,在第四天破曉,晨霧未散的時候,離開白雲村整整三日的張木匠終於回來了,他滿臉倦容,帶回來一個陌生面孔的中年男人。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皮膚黝黑,燙著捲毛,穿著花襯衣、喇叭褲,腳踩尖頭皮鞋,在那個年代,這樣的打扮非常新潮,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要不是他手裡提著的那隻油亮的木匠工具箱,還以為這是哪裡來的鄉村歌手。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居然少了一根小指頭。

  正常人都是十根手指,而這個捲毛木匠,卻只有九根手指!

  我們都很不解,甚至有些泄氣,這張木匠怎麼找了個殘疾人回來?

  「老張!老張!」

  

  爹娘日夜守在路口,終於等回張木匠,兩人快步迎上去,眼底滿是焦灼。

  爹小心翼翼從兜里摸出兩包「天下秀」香菸,雙手遞上。

  平日裡,他只抽兩毛一包的「大前門」,這兩包「天下秀」是爹專門買來款待貴客的,自己一根都捨不得抽。

  張木匠伸手接過香菸,側身讓出身後的中年男人,鄭重介紹道:「老陳,這位是齊爺!我專程從省城千里迢迢請回來的高人,能請到他出山,實屬不易!」

  男人咧嘴一笑,吹了一下掛在額前的頭髮絲,大咧咧地自我介紹:「齊老根,木匠一個。叫我名字就行,別叫爺,聽著老氣!」

  「齊爺……老根好!辛苦辛苦,快進屋!」爹聽聞對方是從省城專門趕來,心裡滿是感激,連忙躬身引路,一邊招呼兩人進屋,一邊吩咐娘趕緊去置辦一桌酒菜,給張木匠和齊老根接風洗塵。

  在鄉下,求人辦事向來最重禮數,只要是請人來幫忙,都得盛情款待別人吃飯喝酒,用當地話說,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幹活。

  那個年代交通不便,從省城趕到白雲村,跋山涉水至少得一天一夜,張木匠他們昨天中午便動身出發,一路車馬顛簸到現在才回來,也是累壞了。

  熱騰騰的酒菜很快端上木頭方桌,兩人也不推辭,抄起筷子大快朵頤。

  齊老根酒量驚人,胃口也極好,一人獨飲三杯老白乾,面不改色,桌上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也被他吃得乾乾淨淨。最後一抹嘴,打了個飽嗝:「爽!這鄉下的糧食豬可比城裡的飼料豬香多了!」


  爹在一旁陪酒,看得直咋舌,這齊師傅,倒是個實在人。

  酒足飯飽,齊老根點上一支煙:「走!帶我去瞅瞅那條臭蛇!」

  爹領著齊老根來到臥室,齊老根搬來梯子,踩著木梯蹬蹬蹬就上了房,身手麻利得不像中年人。

  爹抬頭望了望,湊到張木匠身旁,小聲詢問:「老張,這位齊師傅……靠譜嗎?」

  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談吐舉止,齊老根都跟傳統的木匠形象不太一樣,也難免我爹心裡會犯嘀咕。

  張木匠緩緩吐了個煙圈,正色道:「老陳,你不懂我們木匠行當,你知道咱們行內人都叫他什麼嗎?」

  「叫啥?」

  「九指神匠!」

  「九指神匠?」爹微微一驚。

  「沒錯!」張木匠望向房頂,臉上滿是仰慕:「天下間,能被匠人圈子冠以『神匠』名號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張木匠為人本分老實,從不吹牛,他既然這樣說,足以說明齊老根是有真本事的。

  爹點點頭,心中石頭稍稍落地,又好奇地問:「老張,這麼厲害的人物,你是怎麼認識的?」

  張木匠彈了彈菸灰,嘆道:「說起來也是幾年前的一次機緣,當時我在城裡的一個工地幹活,幹完活,老闆不認帳,我們領不到工資。跑去找老闆討要,還被他找人毆打威脅。」

  這時候,有人找到齊師傅,讓他出面主持公道,齊師爺沒打沒鬧,只用了一點小手段,就逼得那黑心老闆乖乖結清了所有工錢,還給了雙倍工錢作為補償。

  你不知道,當時我見識了齊師爺的手段,簡直驚為天人。我幹了一輩子木匠活,自認手藝紮實,從未真心服過誰,唯獨對齊師爺,我是打心底佩服。

  當時我就想拜他為師,可惜被他婉拒了,說我天賦不足,難窺門道。但他心善,給我留下聯繫方式,叮囑我日後若是遇上麻煩,隨時可以找他。」

  兩人正閒談的時候,齊老根從房頂上退了下來,臉色陰沉,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裡嘖嘖兩聲:「好傢夥,釘蛇封喉,夠狠的啊!」

  「真是厭勝術?」張木匠瞬間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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