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痹的!」齊老根點點頭,張口就罵:「對一個屁大孩子用這般歹毒手段,真是棺材裡伸手——死不要臉!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啊呸!」
爹在旁邊聽得滿頭霧水:「老張,齊師傅,你們說的啥呀,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張木匠嘆了口氣,抬頭指著臥室房梁:「簡單來講,你家娃子之所以會突然失聲,變成啞巴,禍根就在那條死蛇身上!」
「怎麼可能?」爹雙目圓瞪,滿臉難以置信:「房樑上的死蛇怎麼會讓我家娃子變成啞巴?這……這根本扯不上關係呀!」
「老陳,這不是惡作劇,這是有人在報復你們家!」張木匠輕輕拍了拍爹的肩膀,語氣凝重:「有人給你們下了『厭』!」
「下厭?那是啥子東西?」爹聲音發顫。
「通俗點講……」張木匠摳了摳腦袋:「就是你們家被人下了詛咒,下了毒……」
爹一聽這話,頭髮都立了起來,情緒十分激動:「我陳斌雖然一窮二白,但行得端做得正,一輩子清清白白,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在村裡有口皆碑。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如此歹毒?就算恨我,沖我來便是,為何要害我兒子?」
爹雙目赤紅,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在這張溫和慈愛的臉上,看見了冰冷的殺意。
常言道:禍不及妻兒。
對婦女兒童下手,無論在哪裡,都是最令人不齒的行為。
「我剛仔細看過了,你兒子的床,正好在蛇屍正下方,分毫不差,是精準布局的死局。」齊老根蹲下來,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小鑿子,在手裡轉了個花,隨手釘在臥室床頭上:「蛇為靈物,主口舌、主靈氣。取活蛇釘頭封梁,以陰木為釘、死氣為媒,日夜吸納床下人氣,十年如一日,生生鎖住你家娃子喉嚨里的氣脈。」
他頓了頓,瞟了我一眼,又補了句:「人氣被鎖,口舌被封,醫院儀器查不出病灶,吃藥打針全無用處,久而久之,不僅會終身失語,還會損耗心神氣血,這樣下去,估計活不過三十。」
齊老根一番話落地,爹娘登時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我更是僵在原地,四肢冰涼,原來我這整整十年的失語症,根本不是撞了邪,也不是生了病,而是被人硬生生用陰毒法子害的!
我一個半大孩子,從未跟人結怨,到底是誰要害我?又是誰處心積慮,想讓我永遠閉上嘴巴?
無數疑問和恨意湧上心頭,突然,我心頭一顫,腦海中閃過八年前的那樁隱秘舊事:那座廢棄的道觀、那兩個赤裸糾纏的身影,漸漸在我腦海里變得清晰。
「齊師傅,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只要能治好他,我們做什麼都願意!」娘哭喊著撲到齊老根腳下,貼地磕頭,聲音嘶啞。
為了救我,一向體面的爹娘可以放下所有尊嚴,豁出一切。
看見娘跪地乞求齊老根救我的模樣,我瞬間紅了眼眶,淚水洶湧而出,張著嘴「啊啊」叫喚,伸手想要把娘攙扶起來,娘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讓我一同跪下,給齊老根磕頭。
「哎哎哎!快起來!」齊老根連忙彎腰伸手,把我們兩母子攙扶起來,嘴裡嘟囔著:「你們這是幹啥?我最受不了這個,折壽折壽!」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沖我娘咧嘴一笑:「要救你家娃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齊爺,您開個價!」爹連忙上前,以為齊老根是索要報酬。
沒曾想,齊老根搖了搖頭:「我做事隨心所欲,並非只是為了錢,主打一個緣字。緣分到了,我可以分文不取;緣分未到,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會多管閒事。」
說到這裡,齊老根突然伸手指向我,目光篤定:「我就一個要求,等我治好你家娃子的啞疾以後,讓他跟著我拜師學藝!」
「拜師學藝?」
爹和娘同是一愣,對視一眼後,同時看向我,等待我的選擇。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現在只想開口說話,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只要能治好我的啞疾,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況且,木工手藝也是正經營生,憑本事吃飯,又不是什麼違法亂紀、丟人現眼的事情。
「行!」爹點點頭:「娃子,還不快跟齊爺鞠躬道謝?」
爹和娘心裡清楚,齊老根是有本事的人,也是眼下唯一能夠救我的人,能跟著齊老根學手藝,那是我的機緣。
我心懷感激,一個勁地給齊老根鞠躬,鞠得頭都暈了,最後還是齊老根攔住了我。
「別鞠了別鞠了,再鞠我都不好意思收錢了。」齊老根開玩笑地說,然後沖我爹擺擺手,「老陳,去準備幾樣東西:一隻三年以上的大紅公雞,一袋糯米,一束艾草。」
「啊?這就……開始了?」爹還有點懵。
「不然呢?等過年?」齊老根挑了挑眉:「快去,都是農村常見的東西,不難找。」
爹這才反應過來,連聲答應著跑出去張羅。
糯米家裡就有,艾草後山也長得有,公雞是從村里養雞專業戶那裡買來的正宗跑山雞,雞冠子紅得浸血,雄赳赳氣昂昂,威風凜凜。
齊老根取出一根針,輕輕刺破雞冠,取了小半碗雞冠血。
隨後,他打開工具箱,從裡面取出一個古樸的老墨斗,不疾不徐地將雞冠血細細塗抹在墨斗線上。
爹把那隻大紅公雞宰了,再從山裡采了些野生菌,燉了滿滿一大鍋跑山雞野生菌湯,用來款待齊老根。
齊老根也不客氣,又是一頓風捲殘雲,嘴裡叼著雞屁股,邊吃邊夸:「老陳,手藝不錯啊,有機會去城裡開個飯館,我幫你拉生意。到時候我扛台收音機往飯店門口一站,小皮褲一穿,再來一段霹靂舞……」
爹撓著腦袋直樂呵:「齊師傅,東西都備好了,咱們……啥時候動工?」
齊老根咽下雞屁股,舔了舔油光發亮的手指頭:「急啥?心急睡不了熱炕頭!今日正午已過,陽氣漸弱。等明天正午,烈日當空,陽氣最盛的時候動手,效果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