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金總幫忙,木工作坊的事情兩天之內就落實了。
金總幫我搞了間村屋,就在莞城郊外,租金都沒讓我給,說是他一個小弟的老屋,直接用就行。
村屋已經一兩年沒人居住了,那個小弟一家子現在都住在城裡,基本不回去了。但是屋裡的灶具、家電都還在,我們只需要簡單打掃一下衛生,就能拎包入住。
楊安心表現得很勤快,不僅把屋子的里里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還把院子裡的雜草樹藤全部清理了。
偏屋以前是堆放雜物的倉庫,我把裡面的雜物清理出來,簡單打掃了一下,剛好可以用來當作坊。
剛打掃完畢,雷勇就開著車來了。
車門打開,裡面裝滿了各種生活用品和食材,雷勇一箱一箱往屋裡搬,說金總擔心我們進城購物不方便,所以把生活物資全部給我們準備好。
「村口有個便利店,如果後面還有需要,可以去便利店給金總打電話,我給你們送過來。」雷勇擦著臉上的汗水說。
「替我謝謝金總,想得太周到了。」
送走雷勇,我讓楊安心泡了兩碗方便麵,就著一瓶啤酒囫圇填飽肚子。
勞累了一天,實在是困了,天一黑,我就摸進臥室躺下了。
對於農村我沒有什麼不習慣的,以前住在大山里,比這裡還要偏僻。
聽著外面的蟲鳴蛙叫,一陣陣泥土特有的味道隨風鑽進臥室,我感覺內心出奇的安寧,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
正睡得迷迷糊糊,隱隱聽見房門「吱呀」一聲被推了開。
「誰?」
我很警惕,猛地睜開眼睛,順手從枕頭下面摸出釘錘。
朦朧的月光從窗口照進來,在一片昏暗的光影中,我看見門口立著一道人影,從身形輪廓來看,是個窈窕的女人。
「是我!」
門口傳來楊安心羞答答的聲音。
「大半夜的,你做啥子?嚇死人了。」
我鬆了口氣,重新把釘錘放回原位。
「那個……你睡著了嗎?」
「廢話,剛夢到啃豬蹄呢,就被你嚇醒了,賠我豬蹄!」我沒好氣地說。
頓了一下,我摳著眼屎問她:「大半夜的,有事嗎?」
「我……我一個人害怕,睡不著……」楊安心摳著手指,囁嚅著說。
「有啥好怕的?這裡又不鬧鬼!再說,我就在你隔壁呢,趕緊回屋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我打了個呵欠,重新躺下,準備接著睡。
「睡吧睡吧!陳野,你就是頭死豬!不對,死豬都比你強!死豬至少還知道哼哼兩聲,你簡直就是塊木頭!還是那種被蟲蛀空了的朽木!」
楊安心罵完,「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腳步聲噔噔噔遠去,帶著一肚子火氣。
嘿!
楊安心走後,我嘴角微微上翹,哪個少女不懷春,嘖嘖,現在還沒到春天啊,這丫頭就開始迫不及待了嗎?
早上起來的時候,楊安心也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洗漱。
「我餓了。」
我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昨晚的那碗泡麵早就消化了。
楊安心充耳不聞,就跟沒聽見我說話似的,根本不理我。
喲,脾性還挺大嘛!
「哎,我餓了。」我提高了嗓門。
「餓了自己去弄唄,你跟我嚷嚷啥?」楊安心生氣地回懟。
「喂喂喂,三百塊一天的服務,就是這種態度?嗯,看來我得考慮換個保姆了……」我摸著下巴往回走。
「站住!」
楊安心雙手叉腰,把我叫住。
我憋著笑,從兜里摸出三張百元大鈔,放在桌子上:「去給我煮兩個荷包蛋!少糖!」
楊安心氣勢洶洶地走上來,義正言辭地說:「姓陳的,我告訴你,別以為有兩個臭錢,你就能買走我的尊嚴……」
我挖了挖耳朵,懶得聽她廢話,直接又摸出兩張老人頭,堵住她的小嘴。
「乾爹,想吃荷包蛋呀,好滴喲,馬上為你服務!」楊安心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屁顛屁顛跑進灶房去了。
我笑了笑,瀟灑地吹了個口哨,哄女人開心就是這麼簡單。
剛吃完荷包蛋,就聽見門口傳來喇叭聲,一輛小型貨車拖著一車木料停在門口。
司機黑黑瘦瘦的,下車跟我打招呼:「陳師傅是吧?這是趙局購買的老木料,我給你送來了。」
司機拉開上面蓋著的篷布,將貨廂里的老木料一根一根往下搬。
這批木料確實是上等的黃花梨,而且年生不短,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黃花梨,中文學名「降香黃檀」,因廣泛分布於海南而得名。成材緩慢、木質堅實、花紋漂亮,黃花梨木與紫檀木、雞翅木、鐵力木並稱中國古代四大名木。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在,達官貴族都喜歡用黃花梨打造家具,已經把黃花梨當成了一種身份象徵。
但是野生的黃花梨很名貴,再加上受到國家保護,價高且稀有,就算你拿著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趙旭能夠搞到這批老木料,也是花了血本的。
所謂的老木料,就是從以前的家具上拆下來的,但是沒有明顯損壞,重新打磨加工之後依然可以使用,而且顏色更潤,紋理更漂亮,要的就是那種古韻。
「陳師傅,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司機摘下手套,抬手擦了擦汗水。
這批老木料價值不菲,我也不敢大意,每根木料都仔細看了看,紋理沒問題,質地沒問題,顏色也沒問題,極個別邊緣有毛邊,這個後期打磨就能處理。
我俯下身,拿起一根木料,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嗯,是黃花梨特有的降香味,淳厚,不沖,是好料。
我又拿起另一根,聞了聞,嗯?這根味道不太對,這根木料上,除了降香味,還隱隱透著一股別的味道,有點像藥味,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
我皺起眉頭,把這根木料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好幾遍。
「陳師傅!檢查完了嗎?我還得趕下一趟貨呢!」司機在旁邊催促。
我看了看司機,又看了看手裡的木料。
算了,可能是我太敏感了,老木料嘛,放了幾十年上百年,沾染點別的味道也正常。
我拍了拍手,站起身,沖司機笑了笑:「沒啥問題!」
司機走後,楊安心從屋裡探出頭來,一臉好奇地問我:「你幹嘛拿著木料嗅來嗅去?戀物癖?」
「你懂什麼。」我白了她一眼:「頂級木匠只需要聞一下氣味,就知道木料的好壞。」
「那你聞出啥了?」楊安心走過來,也拿起一根木料學我的樣子嗅了嗅,結果打了個噴嚏。
「咳咳!沒啥特別的味道啊!」
「你當然聞不出來,一般人的鼻子,哪有我靈?」我微微皺眉:「不過,我剛才確實聞到有幾根木料,有股不一樣的味道。"
楊安心放下木料,滿不在乎地說:「這些老木料以前不知道在哪個破房子裡堆著,被老鼠做窩、被蟑螂爬、被蟲子蛀,幾十年下來,啥味道沒有?你就別疑神疑鬼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老木料嘛,本來就是這樣,不就是做個家具嘛,搞得就跟拆炸彈一樣。
我沒再多說什麼,彎腰抱起一根木料,就往小作坊里拖。
楊安心也過來幫忙,兩個人一前一後,把那堆老黃花梨木料一根根搬進偏屋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