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孫浩不是欺負人嗎？那漿糊已經在上面粘了幾百年，早就融為一體了，怎麼可能讓印章上的字復原？」
「話也不能這麼說，明明是陸明信誓旦旦地說這是唐寅真跡，讓他拿出證據來，是情理之中。」
「我猜這個陸明一定不敢賭。」
眾人也開始議論，甚至有人也開始打賭了。
「陸明，別跟他賭。」
這時，蘇清雪發話了。
為了這一天，孫凱和孫浩已經謀劃了很久，並且牢牢占據主動權，沒有必要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陸明笑了笑，說道：「信我！」
看到陸明那陽光的微笑，蘇清雪一愣。
這個男人為什麼總是這麼自信？
似乎是被陸明感染到了，蘇清雪也不像剛才那樣慌張了。
陸明這才轉過頭來，望向孫浩，淡淡地問道：「如果我能夠把印章上的字體復原呢？」
孫浩道：「那我就跪下來向你磕頭，學狗叫。」
「一言為定！」
陸明跟他擊了一下掌，轉頭望向老闆娘，「老闆娘，借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
「白醋，粗鹽，還有一隻砂鍋。」
此時老闆娘已經看出來了，這個陸明不是一般人，於是想都沒想便去準備。
在飯店裡，白醋、粗鹽、砂鍋都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前後不到2分鐘，就全部湊齊了。
陸明將白醋倒進砂鍋，又抓了一把粗鹽扔進去，放在灶上小火慢煮。
「你這是要幹什麼？」
蘇清雪問道。
「蒸。」
「蒸？」
「對。」
陸明一邊調整砂鍋的位置，一邊解釋，「這層漿糊乾結了幾百年，硬摳肯定會把印泥一起摳掉，但漿糊的主要成分是澱粉，遇酸遇熱會軟化。」
「白醋加熱之後，醋酸蒸汽能把漿糊一點點軟化，同時不會傷到下面的印泥。」
「胡說八道！」
孫浩嗤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醋酸能軟化漿糊？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的事多了。」
陸明頭也不抬，「這是古代裱畫師傳下來的法子，叫醋蒸顯印法，專門用來對付這種被漿糊蓋住的印章，只不過這法子太偏門，現在沒幾個人知道了。」
孫浩聽不懂陸明在說什麼，但嘴上還是不服，「行，你蒸，我看你能蒸出什麼來！」
砂鍋里的白醋慢慢沸騰，醋酸蒸汽升騰而起。
陸明立即將畫置於上方，將印章位置對準蒸氣。
大約過了十分鐘，那層灰白色的漿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龜裂開來。
「有變化了！」
蘇清雪眼睛一亮。
陸明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依舊聚精會神地盯著蒸氣。
又過了幾分鐘，漿糊層開始起皮，邊緣微微翹起，像一層薄薄的殼。
陸明拿來牙籤輕輕一挑，那層漿糊竟像揭面膜一樣整片脫落下來。
漿糊下面，一方鮮紅的印章赫然顯現。
「六如……」
人群中有人顫聲念了出來，「六如居士！這是唐寅的印！」
「唐寅！真的是唐寅！」
「我的天！五十萬買了個唐寅真跡？」
「這哪是撿漏啊，這是挖到金礦了！」
飯店裡炸開了鍋。
孫皓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桌子上，碗筷嘩啦啦掉了一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印章，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他想不通。
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怎麼會這樣！
孫凱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慘白。
他本來是想一雪前恥的，沒想到又栽了。
不只是他栽了，連一向被他奉若神靈、無所不能的大哥也栽了。
而且栽得更狠、更徹底。
「你……你作弊！」
孫凱猛然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陸明的鼻子，「你肯定是提前知道這畫下面有夾層！你故意引我上鉤！」
在他看來，這是唯一的解釋。
否則，陸明怎麼可能知道畫下有夾層？
又怎麼能想出什麼蒸印法？
其他人更是紛紛搖頭。
剛才孫凱親口承認，畫是他花大價錢請中央美院副校長畫的，老紙是他買的，整個局都是他們兄弟設的。
現在陸明把畫揭開了，他反而說人家作弊？
這是什麼邏輯？
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好了，不要再說了。」
見到孫凱還要跟他們爭執，孫浩連忙出聲打斷。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已經無法挽回了。
再鬧下去，只會更加丟人。
「唐寅真跡啊……」
看了看那鮮紅的印章，孫浩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雖然不是唐寅最頂級的作品，但哪怕是一張普通小品，至少也值三千萬起步。
他們兄弟費盡心機，到頭來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們兄弟服了，陸先生，咱們後會有期。」
孫浩向陸明拱了拱手，便準備離開。
「慢著，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陸明突然開口。
孫浩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本來是想矇混過關的，沒想到這個陸明一點機會都不給。
輕輕嘆了口氣，孫浩轉過頭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陸先生，你已經贏了，而且還白白賺了幾千萬，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聽了這話，陸明頓時笑出了聲音，「我趕盡殺絕？」
「你們兄弟兩個為了讓我身敗名裂，大費周章，如今還好意思說我趕盡殺絕？你們還要不要臉？」
「我……」
孫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絞盡腦汁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
「快點，別耽誤大家時間。」
陸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將孫浩剛剛說過的話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陸先生，能不能打個商量？」
孫浩陪著笑臉問道。
三寶齋好不容易才在濱海打出點名聲，前幾日讓孫凱敗壞了兩次，這次如果連他也要跪地學狗叫，那麼孫家就徹底淪為笑柄了。
到那時就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商量？有什麼可商量的？賭是你要打的，賭注也是你說的，怎麼現在不認帳了？三寶齋的信譽，難道就這麼不值錢？」
人群中有人說道。
聽了這話，孫浩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他又陷入了當初孫凱一樣的境地。
若是不認帳，消息傳出去之後，三寶齋在古玩圈就徹底完了。
可若是認了……
那他這個三寶齋的大公子，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