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發現,隨著陸明的手起刀落,紙上的塗鴉越來越多。
而且,本來雜亂無章的線條和墨跡,竟然漸漸連到一起。
「你們快看,那處墨跡像不像一座山?」
突然,有人指著畫上的一片墨跡說道。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都點了點頭。
「你還別說,真有一點像,而且要神形兼備,就算讓我用心畫,也畫不出來呀。」
「豈止是像,簡直是惟妙惟肖,而且,這筆觸有點像皴染啊!全中國掌握皴染技法的人,恐怕都沒有幾個吧?」
這時,眾人都發現了不對勁,紛紛圍攏了過來。
「看那邊,看那邊,那幾根粗線條,像不像古松的枝幹?那些雜亂無章的細線條,像不像松枝?」
「哎呀!快看那幾個黑點,這不是南歸的大雁嗎?」
露出來的墨跡越來越多,很快,一張水墨畫出現在眾人眼前。
孫凱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這畫真的有古怪!
「怎麼回事?」
這時,孫浩走了過來,狠狠瞪了孫凱一眼。
他本來已經勝券在握了,沒想到畫紙上竟然出了問題。
「我也不知道啊。」
孫凱道:「那天你說陸明不好糊弄,想讓他上當,必須得下本錢,於是我就花兩萬塊,從書局買了一張清代的宣紙。」
「誰知道這畫下面竟然有貓膩啊?」
聽了這話,孫浩氣的鼻子都快冒煙了。
這個弟弟真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辦成過一件事情。
在兄弟二人說話的時候,陸明已經完成最後一刀,整幅畫完整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在座的不乏懂丹青之人,此時已經開始搖頭晃腦地給大家介紹。
「遠山淡墨輕掃,近樹濃墨點染,山腰古寺半隱半現……筆法松秀靈動,氣韻清冷空寂,意境深遠,這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陸明又撿到大漏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陸明一眼,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在古玩行里,撿漏本來就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
大家茶餘飯後談論的還都是二三十年前撿漏的事情。
可陸明倒好,短短几天已經撿了三次漏,著實給古玩行帶來了一個不小的震撼。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已經開始琢磨著怎樣跟陸明搞好關係了。
隨便撿個漏就是幾十上百萬。
印鈔機也沒有他這麼快啊!
藝術是感性的,哪怕是完全不懂丹青之人,看到這幅畫也能發現它的美,一個個讚不絕口。
「陸明,真有你的!」
蘇清雪一把抓住了陸明的胳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因為她很清楚,如果不是陸明,她的招牌就砸了,以後休想在古玩圈裡混。
「哼,得意什麼?」
這是孫浩走了過來,說道:「我承認這幅畫意境的確不錯,但沒有畫家落款,就賣不上價,莫說500萬了,5萬塊錢都不一定有人要。」
聽了這話,眾人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古董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為它身上有投資屬性。
沒有落款,那麼價值將大打折扣。
反之,哪怕只是一塊破石頭,上面若是留下了名人的名字,那麼這塊破石頭也將成為無價之寶。
「誰說的沒有落款?這裡不是嗎?」
陸明指了指畫作的左上角。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那裡只有一點紅色的殘留。
隱隱約約能看出是印章的輪廓,但看不出任何字。
「你耍我?」
聽說上邊有落款,孫浩也嚇了一大跳,直到確認上邊的字跡什麼也看不清的時候,這才鬆了一口氣,隨即瞪了陸明一眼。
「我沒有耍你,上邊寫的清清楚楚,這是唐寅的真跡。」
陸明十分認真地說道。
唐寅?唐伯虎?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剛剛還說陸明了不得,立馬就發瘋了,這人真是不經夸呀。」
「誰說不是呢?看到一點印泥,就敢說是唐寅真跡?他知道唐寅的真跡有多值錢嗎?」
「其實陸明能夠發現這畫中有貓膩,已經很厲害了,可若是胡攪蠻纏,就讓人瞧不起了。」
陸明也不生氣,等眾人的議論聲小了下去,才說道:「你們之所以看不到,是因為落款被蓋住了。」
「蓋住了?」
陳浩撇了撇嘴,顯然對此話不以為然。
但他也沒有打斷,他倒想看看,陸明能編出什麼故事來。
陸明也不廢話,直接用手指摳了摳印泥的位置,見指甲縫裡多了一些粉末,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們看,這層硬得跟石頭一樣的東西,其實是漿糊。」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應該是在戰亂年代,有人為了保護唐寅的真跡,將他的畫裱在了這張宣紙的夾層里,漿糊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孫浩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撇了撇嘴,「是漿糊又能怎麼樣?等你把漿糊摳掉,印泥也早就跟著一起掉了,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分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麼。」
「誰說我要摳掉了?」
陸明看了他一眼。
「不摳掉你能怎麼辦?」
孫浩冷笑,「用舌頭舔?用牙咬?行了,你也別在這裡裝神弄鬼了,承認自己看走眼,有這麼難嗎?」
「你這麼著急幹什麼?該不會是怕了吧?」
陸明轉過頭來,笑盈盈地看了孫浩一眼。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孫浩已經急了。
自從他將表層揭掉、露出下面的山水畫之後,孫浩就已經坐不住了。
「怕?我會怕你?」
孫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只是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罷了,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咱們不妨賭上一局。」
「賭什麼?」陸明問道。
「就賭你能不能將那印章上的字復原。」
孫浩道:「你若是不能復原,那就跪下來,給我兄弟磕三個響頭,再學三聲狗叫。」
孫浩、孫凱兩兄弟之所以苦心孤詣謀劃這一切,就是為了讓陸明聲名掃地。
否則孫凱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來做人。
甚至就連三寶齋的生意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想要扳回一局,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陸明也跪下來學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