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對方態度如此堅決，蘇清雪也沒有辦法，略一思索，道：
「這樣吧，趙老師，給我一刻鐘時間，我跟團隊商量一下。」
這麼大的事情，她一個人可不敢做主。
5000萬可不是5000塊，搞不好資金鍊都得斷裂。
「行，我去個洗手間。」
董泉站起來，沖旁邊那個灰襯衫助理揚了揚下巴，「小宋，跟我來。」
兩人出了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
蘇清雪回頭看了陸明一眼，低聲說道：「你怎麼看？」
「我覺得那個人不太對。」陸明說。
「誰？」
「董泉旁邊那個助理，姓宋的那個。」
蘇清雪皺了皺眉，「怎麼了？」
「他在古董方面很在行，按理來說，這樣的人不應該只是做個小助理而已。」陸明說道。
蘇清雪眨了眨眼睛，顯然不明白陸明是什麼意思。
陸明也沒有解釋，擺了擺手，便推門出去，豎起了耳朵。
劍心通明帶來的敏銳感知力，讓他能聽到幾十米外的對話。
走廊盡頭，洗手間外面。
董泉點了一根煙，靠在牆上吞雲吐霧。
小宋站在旁邊，兩隻手攥著衣角，明顯有點著急。
「泉哥，我覺得蘇總那邊開的條件真不差了，一千二百萬保底，加上分成和流量扶持，這是正經做平台的誠意。」
「你開口就五千萬，人家不可能答應的。」
「你懂個屁。」董泉吐了口煙，「這叫談判，我不得先往高了喊？」
「可你喊得太高了，萬一把人嚇跑了呢？」小宋勸道。
「跑不了。」
董泉嗤笑一聲，「你當她是傻子？平台剛起來，沒大主播帶流量就是死路一條。」
「她比我急，她要是今天簽不下來，明天這平台就是個空架子。」
說著吐出一個煙圈，一副吃定了蘇清雪的樣子。
「那你也差不多得了，一千二百萬也不少了……」小宋一臉糾結。
「小宋啊小宋。」
董泉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他，「你就是格局太小了！你知道我一場直播能帶多少貨嗎？三千萬！」
「三千萬什麼概念？平台抽成百分之十五，我一年下來流水多少錢？她給那一千二百萬，打發要飯的呢？」
「可是……」
「行了行了，別可是了。」
董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懂得變通。你懂古董有什麼用？你懂有什麼用？你開直播誰看啊？」
小宋不說話了。
董泉抽了口煙，語氣緩和了一點，「小宋，你得知足，明白自己是什麼身份。」
「當初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現在還在潘家園擺攤呢。，一個月掙幾個錢？夠交房租嗎？」
「我是看你有真東西，才把你帶在身邊，讓你跟著我學，你可別不知好歹。」
「你知道什麼叫流量嗎？你知道什麼叫人設嗎？你知道怎麼讓觀眾三秒鐘上頭、三十秒下單嗎？」
「你不懂！」
「所以你就老老實實跟著我，我吃肉你喝湯，咱們誰都虧不了。」
小宋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董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等今天這單簽下來，我給你漲兩千工資，以後咱們還跟以前一樣，你負責選品，把關，做背調，我負責出鏡。」
他把煙掐了，往垃圾桶里一扔，轉身往回走，「走了，該回去接著聊了。」
小宋跟在他後面，一步一步走回會議室。
董泉推門進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往椅子上一坐，「蘇總，考慮得怎麼樣了？」
蘇清雪放下筆，正想開口，陸明突然站了出來。
董泉挑了挑眉，「陸先生有什麼高見？」
陸明沒有理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後排的小宋。
「宋先生，我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一下，那隻碗的冰裂紋，你判斷是自然開片還是人為做舊？」
此言一出，屋子中的幾人都是一愣。
大家正在談合同呢，你怎麼扯到碗上去了？
而且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跟一個小助理說話？
小宋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董泉一眼，然後才開口，「是自然開片。」
「人為做舊的冰裂紋通常是用急冷急熱的法子逼出來的，開片會更均勻、更密集。」
「那隻碗的開片疏密不一，走向也很自然，裂紋里乾乾淨淨的，是傳世過程中慢慢形成的。」
「嗯。」
陸明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再看看那隻碗的圈足，你覺得修足工藝是北宋早期的還是中晚期的？」
小宋來了精神，推了推眼鏡，「北宋早期耀州窯的修足比較粗，圈足寬而矮，中晚期之後，修足開始變得精細，圈足變窄。」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大概是熙寧到元豐年間的東西。」
陸明拍了拍手，「說得很好。」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蘇清雪，「這個人，我簽了。」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
蘇清雪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問道。
陸明指了指小宋，重複道：「我說，我要簽這個人。」
確定陸明不是在開玩笑，蘇清雪頓時猛翻白眼，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啊？咱們現在急需流量，你卻簽一個兩百人看的主播，到時候連電費都收不回來。」
「聽我的。」陸明加重了語氣。
見陸明如此認真，蘇清雪頓時一臉無奈。
她很想當場跟陸明吵一架，但會議室里這麼多人看著，她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駁陸明的面子，只能把火氣往肚子裡咽。
「陸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董泉冷哼一聲，指了指小宋，「他只是我的一個助理而已，根本不是主播那塊料。」
「不會直播可以慢慢學。」
陸明回頭望了他一眼，「你似乎很著急，怎麼？擔心我把小宋挖走之後，沒人幫你掌眼，吃不了這碗飯？」
聞言，董泉被氣笑了，「在沒遇到我之前，他就是一個臭擺地攤的而已，我的成功全靠我自己的努力和才華，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小宋直播間有多少人嗎？我告訴你，最高在線人數只有兩百，其中一半還是我帶過去的粉絲，看他可憐才留下來的。」
「他連個直播標題都寫不好，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你簽他？你是錢多燒得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