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泉卻擺了擺手，「蘇總，我跟您說句實話，我這個人不喜歡畫餅。」
「您給我保底，我就得看保底數字，八百萬真不行，我團隊這個月工資都發了四百多萬。」
陸明在旁邊聽得直想笑。
四百多萬的工資？
這人還真是吹牛不上稅呀。
但蘇清雪一個眼神掃過來，陸明就忍住了。
「那董老師的心理價位是多少？」蘇清雪問。
董泉放下保溫杯，比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蘇清雪的眉頭肉眼可見地擰了起來，「五千萬的保底實在是太高了，我們承受不起。」
「不，你誤會了。」
董泉搖了搖頭說道，「五千萬萬不是保底，而是我的簽字費。」
「什麼？簽字費？」
蘇清雪瞪大了眼睛。
其實在簽約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對方獅子大張口的準備，但沒想到這麼離譜。
「對，簽約當天一次性付清，之後的抽成照算。」
董泉翹起二郎腿，將雙手枕在腦後，一副有恃無恐的樣。
「我知道這個價錢不低，但蘇總，您得這麼想，我來了，流量就來了，流量來了，錢就來了。」
「五千萬聽著多，可我一年的帶貨體量擺在這兒，您三個月就能回本，剩下來就是純利潤了。」
蘇清雪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了起來，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
「董老師，您應該知道，我們這個平台剛剛上線，資金缺口很大，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而且，五千萬簽字費！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後面所有主播都會拿這個做標杆，整個平台的成本結構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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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您的事，不是我的事啊。」董泉攤了攤手。
「蘇總，做生意嘛，該豪橫的時候就得豪橫，摳摳搜搜的，幹不成大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已經有點不太客氣了。
蘇清雪的臉色又沉了沉，「這樣吧，我可以破例，給你加到一千萬保底，另外簽三年長約，每年保底遞增百分之十，再加上流水分成。」
「一千萬？」
董泉撇了撇嘴，「蘇總，看來你還是不懂我這個量級的主播有多大影響力呀。」
「算了，您要是沒誠意，咱也別浪費彼此時間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蘇清雪當然知道董泉在拿捏她。
可是平台剛起步，確實需要一個大主播來撐場面，董泉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但五千萬，她絕對不可能答應，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合理範圍。
蘇清雪無計可施，只好望向了陸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旦她遇到難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陸明。
結果她失望了，陸明根本就沒有在聽他們說話，此時反而饒有興趣地盯著董泉的助理。
順著陸明的目光看了一眼，蘇清雪微微皺眉。
董泉的助理是個男人，30來歲，瘦高個，灰襯衫，平平無奇的樣子。
屬於那種扔在大街上都不會有人再看一眼的普通人。
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這會兒，董泉跟蘇清雪在那兒你來我往地掰扯價格，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談判桌上，只有這個助理，目光一直在會議室靠牆那排博古架上轉。
那排博古架是蘇清雪特意布置的，上面擺了十幾件古董，用來給來訪的客人展示實力。
助理的目光在那排古董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一隻青瓷小碗上，停了很久。
他先是遠遠看，然後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兩步，歪著頭瞅了瞅碗的底足，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陸明起身，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喜歡這隻碗？」
助理嚇了一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趕緊擺手，「不不不，我就是隨便看看。」
「沒事，看吧，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陸明把碗從架子上取下來，遞到他面前，「上手看看。」
「這……可以嗎？」
助理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下，但還在猶豫，「蘇總會不會介意？」
「我跟她說一聲就行。」
陸明衝著蘇清雪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先看。」
助理點了點頭，示意陸明先把碗放下。
從這個細節便不難看出，這位也是個行家，知道瓷器不過手的規矩。
等陸明把碗放下之後，那名小助理才拿起來細細端詳，一邊看一邊點頭。
「怎麼樣？」陸明問。
助理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這是宋代耀州窯的刻花青瓷，斗笠盞。」
「釉色青綠，胎質細密，應該是耀州窯中心窯場的東西，不是外圍窯口，好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釉面上有幾道冰裂紋，口沿這兒還有一個小磕，品相不算全美。」
「但勝在是真東西，年份好，器形也標準，放博物館裡當標本夠格了。」
陸明有點驚訝。
這隻碗確實是耀州窯的真品，他之前用格物通鑑掃過，確認無誤。
這名助理只看了一眼，就把窯口、年代、品相判斷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中心窯場和外圍窯口的區別都點出來了。
這眼力，放在古玩行里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了。
「你從哪裡學的古玩鑑定？」
陸明問。
他都懷疑對方是不是也覺醒金手指了。
助理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我大學學的就是文物鑑定與修復，畢業後在潘家園練了幾年攤，後來……」
他抿了抿嘴唇，沒往下說。
「後來怎麼不幹了？」
助理猶豫了一下，目光往董泉那邊瞟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沒什麼，就是……不好幹了。」
見他不願意多說，陸明也沒追問，但心裡已經多留了個心眼。
兩人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董泉和蘇清雪還在僵持。
蘇清雪已經把保底加到了1200萬。
「蘇總，您這真是……」
董泉搖了搖頭，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在某音那邊，光保底就談到了兩千萬，人家還答應給我股份，我憑什麼來你這兒？」
「五千萬簽字費，一分不能少，這是我底線。」
「您要是覺得行，咱們現在就簽，不行的話，我下午還約了另一家，沒時間在這兒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