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扶著椅子的手收緊了。
前些天他想過很多次,要從王曉慧嘴裡聽見一句實話。
現在她主動提起,胸口那點悶痛反倒更清楚。
「你去過?」
「去過酒店,沒進那間房。」
王曉慧沒有停。
「南湖第一次審計前,他說有材料不能在公司談,讓我送過去。我到了大堂,他讓我直接上樓,我沒上去。」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一問,我就覺得你是在查我。」
林凡抬手按住眉骨。
他記得那天。
王曉慧回來很晚,外套搭在胳膊上,他問她跟誰吃飯,她把包往桌上一放,讓他別疑神疑鬼。
兩個人吵到半夜。
第二天誰也沒再提。
「只是送材料?」
「那一次是。」
她頓了頓。
「但他後來發過越界的話,我沒有馬上拒絕。吃飯、接送,還有他送的東西,我拿過。」
林凡沒出聲。
「我那時候覺得,他能幫我做項目,能帶我往上走。他誇我幾句,我會高興。你提醒我,我還嫌你拖後腿。」
王曉慧的呼吸有些亂。
「沒進房間,也不能把這些抹了。我明天都帶給你,你願意看就看。」
林凡靠回椅背。
隔壁病房有人叫護士,一輛推車從他面前經過。
他等車輪聲遠了,才開口。
「拿去給警方的,別漏。」
「已經整理了。陳東升提到過諮詢費,可能用得上。」
「嗯。」
兩人都沒掛電話。
以前一談到陳東升,他們總要爭個高低。
這一回,爭吵沒起來。
「那頓飯,我不該拿你的反應做試探。」
「我也不該去找林棟。」
王曉慧很快接了一句。
「他騙我簽字,是他的事。我自己把危險當成賭氣的辦法,也得認。」
林凡聽著她翻紙的聲音。
一頁接著一頁。
「明天上午十點,我請了兩個小時假。」
「去家裡?」
「嗯,把東西也收完。」
電話結束後,林凡又坐了幾分鐘。
柳如霜的病房門開了一條縫。
她站在裡面,手裡提著輸液架。
「護士找你。」
林凡起身。
「你怎麼下來了?」
「躺太久,腰酸。」
她看了一眼他握著的手機,沒有追著問。
護士交代完明天檢查的時間,推車去了下一間。
林凡進屋,把剛才的通話講了。
柳如霜聽到一半,將輸液架停在床邊。
「你全告訴她了?」
「該告訴。」
「她怎麼講?」
「明天簽協議。」
柳如霜坐到床沿,伸手整理被角。
「餐廳那天,我也做得難看。」
林凡停住。
「你別這麼看著我。」
她把手機拿過來。
「帳單我付了,可我下樓講的那些話,確實沒資格。」
「這件事你跟她講。」
「我會。」
林凡沒替王曉慧答應。
他坐回陪護椅,翻開工程師發來的檢修說明。
柳如霜躺下後,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明天讓家裡的司機送我去檢查,你去處理自己的事。」
「檢查還在醫院裡。」
「那就少一個司機,省點錢。」
林凡看了看她。
柳如霜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看文件吧,別再盯著我。」
第二天早上,醫生查完房,確認她狀態穩定。
林凡把午前需要複查的事項交給管家,到了十點,按響了家裡的門鈴。
王曉慧很快開門。
她側身讓他進去,沒問早餐吃了沒有。
餐桌上分了三摞東西。
離婚協議,房貸記錄,還有一個裝舊物的紙箱。
林凡在門口換鞋時,發現自己的拖鞋還在原位。
他穿上,走到桌邊坐下。
王曉慧將手機遞給他。
聊天記錄從陳東升第一次調她去項目組開始,沒有挑著截。
林凡往下翻。
公事占了大半,後面漸漸出現深夜問候和單獨邀約。
王曉慧有時迴避,有時接話。
其中一條,陳東升問她丈夫能不能理解她的工作。
她回復了五個字。
「他懂什麼呀。」
林凡的手停在那裡。
王曉慧沒有把手機搶回去。
「我當時就是這麼想的。」
她坐在對面,指腹抵著文件邊緣。
「你要罵,我也認。」
林凡繼續翻完,把手機放回桌面。
「這些話在家聽過,用不著再罵一遍。」
她垂下頭,將房貸記錄推過來。
兩人逐項核對。
王曉慧提出把房子掛牌,剩餘貸款結清後,按協議分剩下的錢。
林凡同意。
登記申請所需的證件也準備好了,後續按程序辦理。
簽字的時候,王曉慧換了一支筆。
第一支沒有出水。
她在草稿紙上試了幾次,才把名字寫完整。
林凡簽完,將其中一份遞給她。
「家裡的東西,你先用。賣房前要帶人看,提前給我消息。」
「好。」
王曉慧把協議收好,指向旁邊的紙箱。
「你的證件都在這裡,還有以前學校寄來的東西,我沒拆。」
林凡翻了翻,證件齊全。
王曉慧忽然開口。
「你當保安,是因為你師父?」
林凡抬起頭。
「以前聽你提過。我當時沒當回事。」
「跟身體有些關係。」
「現在好些了嗎?」
「在想辦法。」
她沒有繼續往下問。
林凡把紙箱收好,抬手時帶起了壓在下面的一個舊信封。
裡面掉出一張欠條。
王曉霞前兩年找王曉慧借錢留下的。
王曉慧撿起來,裝回自己的資料袋。
「警方昨天聯繫她了。」
「你媽呢?」
「讓我別回家。」
她把資料袋拉鏈拉好。
林凡頓了片刻。
「她要是再來這裡鬧,叫人處理,別自己扛。」
「物業已經留過電話。」
她把紙箱朝他推了推。
這次沒借著什麼由頭留他。
林凡抱起箱子,走到門口,才聽見她叫名字。
他轉過身。
王曉慧站在餐桌旁。
「那碗面,你那天沒吃。」
林凡一時沒接上。
「以後忙歸忙,記得吃飯。」
「你也是。」
門在身後關上。
林凡抱著箱子下樓,坐進車裡,過了好一會兒才繫上安全帶。
手機響起,是柳家管家。
「林先生,當年活動的攝影師找到了。」
「人在哪?」
「已經來醫院了。他帶了拍攝工作單,還認出了陸先生的簽名。」
林凡把紙箱放到副駕駛。
「還有呢?」
管家的語氣變得遲疑。
「他說那天早上,救生員臨時被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