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先把消息告訴柳如霜，又向醫生確認她下午能否外出。
檢查結果尚可。
醫生讓她帶上藥，別耽擱太久。
去配合調查的路上，柳如霜沒有再翻手機。
她把安全帶調鬆了一點，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退過去的街景。
過了兩個路口，才轉向林凡。
「錄像里那句話，能認出是誰講的嗎？」
「警方讓你辨認，別先聽我的判斷。」
「你還挺能忍。」
「真忍得住，早上就不會拿你的檢查單壓著你。」
柳如霜扯了扯袖口，沒再接話。
到了地方，兩人被分別安排核實相關情況。
林凡先確認從銅罐取出鐵皮盒的經過，包括誰在場、封口狀態和轉交時間。
等記錄核對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他出來時，柳如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一杯水捏在手裡，沒喝。
林凡在她身側坐下。
「看完了？」
她點頭。
「那句話是陸承禮講的。」
「你認得？」
「他年輕時講話，有幾個字會連在一起。後來做生意才改掉。」
柳如霜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還有許文山。」
林凡等她繼續。
「我當時醒了一次，在哭。陸承禮站在旁邊，讓他趕緊用藥。許文山講，劑量再加，人容易出事。」
她停了很久，才把後半句講出來。
「陸承禮讓他按原來商量的辦。」
林凡將她手裡的紙杯拿過來，免得水灑到衣服上。
柳如霜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紗布。
「我以前犯病，總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
林凡把紙巾放進她手裡。
「查到這裡，總能給你個交代。」
她攥著紙巾，沒有擦眼睛，只把袖口往下拉。
一名民警出來，請她再補充當年清醒後的就醫情況。
林凡在外面等。
手機里，柳雨桐發來了法務整理的資產關係圖。
陸家這些年拿到的幾項業務，時間都接在落水事件之後。
單獨看，每一份合同都能解釋。
連起來看，柳家付出的遠遠超過那三十萬。
但生意確實做過，不能因為陸承禮涉嫌作惡，就把所有合同都當成騙來的錢。
林凡給她回消息。
「按項目實際履行查，別急著把全部款項混在一起。」
柳雨桐很快回復。
「法務也是這個意見，先查虛報和關聯交易。」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見一名律師經過。
身後跟著陸承禮的助理。
助理認出了他，腳步一停。
「林先生，有句話我能轉給柳小姐嗎？」
「你可以交給辦案人員。」
「是公司的事。」
助理拿出一份授權函。
啟安準備撤回三百六十萬的費用要求，並暫停南湖報價。
此外，願意先退還胡成收的十五萬。
林凡看了一遍。
最後還有一條。
雙方對既往合作中的爭議不再追究。
他將文件遞迴去。
「這句話誰加的？」
助理沒接。
「公司希望先控制損失。」
「十五萬，換所有事都不追究？」
「您別誤會，刑事上的情況，我們無權干涉。這裡只談商業爭議。」
林凡指向文件抬頭。
「這裡連具體合同編號都沒寫。明天翻出別的帳，你又拿這個擋？」
律師伸手，把授權函從助理手裡拿走。
「這份表述需要調整。」
助理朝他看過去。
律師沒看他，收好文件，轉身去了接待窗口。
林凡沒再跟著追。
柳如霜出來時，他將這件事講了。
她拿起手機，給法務發了一條語音。
「任何退款，單獨列明款項來源。誰欠的，誰退，別捆著別的東西一起簽。」
兩人往外走到門口，管家已經等在車旁。
老爺子也來了。
老人沒下車，隔著車門把一本筆記遞出來。
「找到了兩個人。」
筆記上，一個是當年的司機，一個是臨時採購。
他們都參與過活動，卻被安排在落水前離開東岸。
採購還保留著一張收條。
欄杆維修費。
支付日期，在活動前一天。
林凡看了看收款姓名。
魏廣生。
「人呢？」
「管家聯繫上了，他在城北，照顧生病的兒子。答應明早過來。」
柳如霜扶著車門，忽然開口。
「為什麼是明早？」
管家連忙解釋。
「孩子今晚有治療，離不開人。他說可以先打電話。」
林凡拿起那張收條。
「把聯繫方式交給警方，約他直接配合核實，別讓他先來柳家。」
老人點頭。
柳如霜沒有上老爺子的車。
她轉身回到林凡這邊，系好安全帶，閉眼靠了一會兒。
林凡開車送她回醫院。
到病房時，護士已經在等，重新測了體溫和血壓，確認沒有異常，才讓她吃東西。
林凡坐在小桌旁，拆開兩份飯。
柳如霜拿著筷子，看了看他。
「你今天去簽了？」
「簽了協議，登記還要按程序辦。」
「她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
林凡夾了一筷子菜，沒吃，先放回碗裡。
「她也講了以前的事。我們各自做過什麼，都認了。」
柳如霜低頭扒了兩口飯。
「我發給她的消息，她沒回。」
「什麼消息？」
「道歉。」
林凡沒去看內容。
「回不回，她自己決定。」
「嗯。」
她把另一盒菜往他這邊推。
「你少吃點辣，上午還捂胸口。」
林凡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見了？」
「醫院走廊又沒遮著。」
他換了一道清淡的。
兩人剛吃完，王曉慧發來消息。
沒有問協議，也沒提柳如霜。
是一張新整理出的掃描件。
「舊檔案里找到南湖早期維修人員名單，魏廣生以前給恆遠做過臨時工程。我把聯繫方式發給警方了。」
後面緊接著一條。
「他剛才回電話，問陳東升是不是已經被抓。」
林凡撥了過去。
「他還講了什麼？」
王曉慧那邊傳來鍵盤聲。
「他說當年有一筆維修尾款，找了陸家很多次，一直沒結。兩年前突然結清了，經手的人是陳東升。」
林凡站起身。
「付款憑證有嗎？」
「他留著。」
電話忽然響起提示音，有別的來電插進來。
王曉慧看了一眼。
「就是魏廣生，我接一下。」
林凡等了不到一分鐘，她重新切回通話。
這次沒了鍵盤聲。
「林凡，他說有人已經到醫院找他了。」
「什麼人？」
「對方讓他簽一份東西，說只要承認當年欄杆是他自己沒裝好，孩子後面的治療費，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