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將龍骨髓攥在手心裡。
石頭的溫度很高，燙得他掌心發紅。
柳如霜走到他面前。
「這件事以後再查。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師父。」
「我知道。」
他轉身往前廳走。
「吳先生呢？」
管家跟上來。
「在實驗室里等著。柳小姐下午讓他把所有工具都準備好了。」
林凡走進前廳改造的臨時實驗室。
吳先生將養蠱器擺在桌子中央，旁邊放著瓷碗、滴管、鑷子和一套消毒工具。
「林先生，你準備好了？」
林凡將龍骨髓放在瓷碗裡，又把翡翠鐲子取出來。
「方老師說的方案你聽了？」
「聽了。龍骨髓開罐，精元做引導，命線轉移到養蠱器。理論上沒有問題，但實操我沒做過。」
「那就邊做邊看。」
林凡拿起小刀。
第六次。
食指上的舊傷痕挨著一道道排著，他找了一個還沒結痂的位置，重新劃開。
血滴進瓷碗。
龍骨髓在血液里開始升溫。
碗沿都燙手。
「好了。」
吳先生用鑷子夾起龍骨髓，放在養蠱器罐口。
石頭接觸陶罐的瞬間，罐口的封閉處出現了一道細縫。
縫越來越大。
罐口打開了。
「打開了！」吳先生的手都在抖。
養蠱器內部，歸元蠱蜷縮在罐底，一動不動。
「接下來——精元引導。」
林凡將翡翠鐲子放在陶罐旁邊。
他用刀尖沿著鐲子內壁的裂紋輕輕劃了一下。
裂紋擴大，一縷暗紅色的氣霧從裂紋里飄了出來。
氣霧很淡，但溫度很高。
「這就是你師父的精元？」吳先生湊近了看。
「別碰。」
氣霧慢慢飄向養蠱器罐口。
接觸到罐壁內側的血跡時，氣霧突然旋轉了起來。
罐壁上的紋路重新亮了。
但這次不是紅光，是金色。
「命線在轉移！」沈念卿從門外衝進來，手裡拿著方成序剛發來的實時指導消息，「方老師說金色是正確的反應！精元正在把命線從你師父身上剝離，接到養蠱器上！」
林凡盯著養蠱器。
金光越來越亮。
罐底的歸元蠱抖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還要多久？」
吳先生看著儀器。
「精元濃度在下降。鐲子裡的存量不多了——可能需要額外補充。」
「補充什麼？」
「方老師的意思是——純陽之血。」
林凡沒猶豫，直接將手伸到罐口上方，讓食指的血滴進去。
血珠落在金色氣霧上，發出「嗤」的一聲。
金光猛地爆了一下。
整個房間都亮了。
然後暗了下去。
養蠱器的罐口自動合上了。
吳先生拿著儀器掃了一圈。
「命線……轉移成功。養蠱器接收了引子的因果。你師父——」
他沒說完，轉身就往客房跑。
林凡跟上去。
客房裡，師父還躺在床上。
但臉色不一樣了。
從蠟黃變成了正常的暗黃。
沈念卿衝過去，搭在師父脈搏上。
過了五秒。
「有了。」
「什麼？」
「脈搏。很微弱，但——有了。」
林凡走到床邊，握住師父的手。
手是溫的。
不是冷的。
柳如霜和王曉慧同時出現在客房門口。
兩個人一起往裡看。
師父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眼皮顫了顫。
慢慢睜開了。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落在林凡臉上。
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輕得像風。
「……徒弟？」
林凡攥著師父的手，攥得指節咔咔響。
「師父，你醒了。」
「我……沒死？」
「沒有。」
師父的嘴巴動了兩下，像是想笑。
「你這個……不聽話的……」
林凡沒接話。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師父的手背上。
身後，柳如霜和王曉慧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沈念卿從門口退出去，靠在走廊牆上，將臉埋進手掌里。
肩膀抖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抹了一把臉。
手機響了。
方成序的消息。
「念卿，命線轉移是否成功？」
「成功了。師父醒了。」
「好。那你幫我確認一件事——你皮箱夾層里還有一個東西，你看看還在不在。」
沈念卿回到前廳，打開皮箱夾層。
布袋下面，還有一張摺疊的紙。
她展開。
紙上是方成序的筆跡，寫著兩行字——
「龍骨髓旁有第三顆種子。念卿，你體內的燈，二十三年前我親手點的。」
沈念卿拿著那張紙，站在前廳中央。
手指尖在發麻。
不是因為紙上的字太重，而是她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十幾秒，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另一種語言。
「你體內的燈，二十三年前我親手點的。」
雙燈局。
一純陽，一極陰。
林凡是純陽。
她是極陰。
燈芯是歸元子。
點燈的人——是引子。
引子燈滅則死。
她體內也有燈。
點燈的人是方成序。
她從七歲起跟著方成序長大。方成序教她認藥材、辨蠱氣、做檢測。她叫了二十三年的「方老師」。
方成序在她身上種了燈。
沈念卿將紙疊好，塞進口袋。
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手還在抖。
她拿起手機，撥給方成序。
響了兩聲就接了。
「念卿——」
「方老師。」
「你看到那張紙了。」
「看到了。」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好幾秒。
「你為什麼這麼做？」
方成序的聲音比平時慢。
「因為二十三年前，許文山找到我，用你的命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就直接在你體內種噬冰蠱。」
「所以你選了種燈。」
「燈比蠱溫和。燈不會吸食精元，不會讓宿主死亡。它只是占據一個位置，防止蠱蟲入侵。」
「你在我身上種了燈，是為了保護我？」
「對。」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知道了，就會想滅燈。燈滅了，蠱蟲就有機會鑽進來。」
沈念卿咬著嘴唇。
「那龍骨髓呢？你把龍骨髓放在我身上，也是為了——」
「龍骨髓可以封燈。」方成序的聲音很平，「如果有一天燈失控了，你可以用龍骨髓封住它。」
「你一直在防著這一天。」
「從你七歲那年就在防了。」
沈念卿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因為這隻手抖得拿不住了。
「方老師，你是引子。我的燈滅了，你也會死。」
「我知道。」
「你知道還——」
「念卿。」方成序打斷她，「你手裡的龍骨髓剛剛被林凡用了一部分。剩下的夠不夠封你的燈，我不確定。你先把東西收好，等我這邊算清楚用量，再告訴你下一步怎麼做。」
「方老師——」
「先掛了，我還有事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