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拿出手機,撥給方成序。
沒人接。
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沈念卿的手開始抖。
「方老師……他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件事。」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他給你的東西?」
沈念卿將舊皮箱放在地上,打開,一件件翻。
衣服,筆記本,檢測工具,藥瓶——
她的手停在皮箱夾層上。
夾層里有一個小布袋,扎著口。
沈念卿將布袋拿出來。
「這個……方老師半年前給我的。他說是護身符,讓我隨身帶著。我一直以為是普通的玉石。」
她解開布袋的口子,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塊暗紅色的小石頭,拇指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兩個人看著那塊石頭,誰都沒說話。
沈念卿將石頭放在手掌上。
林凡伸出食指,擠了一滴血,滴在石頭表面。
血珠接觸石頭的瞬間,石頭開始發燙。
沈念卿「嘶」了一聲,手差點鬆開。
「是真的。」她的聲音在顫,「龍骨髓。方老師把龍骨髓藏在了我身上,讓我隨身帶著——帶了半年。」
林凡將龍骨髓接過來,攥在手裡。
石頭在他掌心裡燙得像一團火。
他掏出手機,再撥方成序。
這次接了。
「林凡?」
「方老師,龍骨髓為什麼在沈念卿身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到陸鼎安老宅了。」
「到了。東西也找到了。我現在問你——你為什麼把龍骨髓給沈念卿?」
方成序的聲音很慢。
「因為她是極陰體質。龍骨髓有劇毒,但極陰體質的人可以中和它的毒性。放在她身上,是最安全的。」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她?」
「因為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扛住這件事的壓力。」
沈念卿搶過手機。
「方老師,你——你讓我帶了半年的『護身符』,居然是能把人毒死的龍骨髓?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把它放在枕頭下面?」
方成序嘆了口氣。
「念卿,對不起。但龍骨髓放在極陰體質身上不會有毒性。你帶了半年,身體有沒有任何不適?」
沈念卿張了張嘴。
確實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你太緊張了。你要是知道自己身上帶著這東西,你會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沈念卿咬著牙,將手機塞回給林凡。
林凡拿著手機,最後問了一句。
「方老師,換命術——你怎麼看?」
方成序停了很久。
「有了龍骨髓,你不需要換命。你師父的精元還在鐲子裡。用龍骨髓打開養蠱器,再用精元做引導,可以把引子的命線轉移到養蠱器本身。命線不接活人,接死物,引子的因果就斷了。」
「我師父能活?」
「如果精元夠用——有可能。」
林凡掛了電話。
他看著手裡的龍骨髓,又看了一眼口袋裡的翡翠鐲子。
「走。回老宅。」
……
車在高速上飆到一百六。
沈念卿抓著扶手,臉色不太好看。
「你慢點。」
「來不及慢。」
「你胸口的傷還沒好,萬一路上出事——」
「那你幫我開。」
沈念卿閉了嘴。
林凡拿柳如霜的卡在服務區加了油,又給手機充上電。
消息又來了一串。
柳如霜的:「到了嗎?」
王曉慧的:「民警說許嘉成又開口了,提到了你師父的名字。」
方成序的:「念卿的狀態你注意觀察,龍骨髓長期接觸極陰體質,可能在她體內留下微量代謝物。」
林凡挨個回了。
給柳如霜:「找到了,回去的路上。」
給王曉慧:「知道了。你別出安全屋。」
給方成序:「明白。」
車重新上路。
沈念卿坐在副駕駛,將那個空布袋翻來覆去地看。
「方老師瞞了我半年。」
「他是為了保護你。」
「我知道。但——」她頓了一下,「他連這種事都不跟我說,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林凡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這句話,跟我問我師父的一模一樣。」
沈念卿愣了一下,苦笑了。
「也是。」
車到老宅的時候,下午四點。
還有六個小時。
管家在門口等著,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
「林先生,柳小姐讓你直接去後院。」
「怎麼了?」
「王曉慧來了。」
林凡腳步一頓。
「她怎麼來的?她不是在安全屋?」
「中午自己打車過來的,說有重要的事必須當面跟你說。柳小姐攔了半天沒攔住,兩個人在後院……已經待了一個多小時了。」
林凡和沈念卿對視了一眼。
三個人同時出現在後院。
不對,三個女人。
柳如霜坐在廢井邊上的石凳上,裹著毯子。
王曉慧站在三米開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空氣里的那股勁兒,比廢井下面的蠱氣還讓人窒息。
林凡走進後院。
柳如霜先開口。
「你倒是回來了。」
「路上堵了一段。」
「東西找到了?」
「找到了。」
「那趕緊準備。」
林凡點了一下頭,又看向王曉慧。
「你怎麼過來了?」
王曉慧將塑膠袋往前遞了一下。
「給你帶了排骨湯。管家說你早上沒吃東西就走了。」
「你從安全屋跑出來就為了給我送排骨湯?」
王曉慧的手垂下去。
「不全是。民警下午聯繫我,說許嘉成又交代了新的東西,跟你師父有關。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就直接過來了。」
「什麼新東西?」
「許嘉成說——」王曉慧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柳如霜和沈念卿,「許文山在被抓之前,給陸鼎安寫過一封信,信里提到了你師父當年收你做徒弟的真正原因。」
後院安靜了兩秒。
柳如霜從石凳上站起來。
「什麼原因?」
王曉慧還是看著林凡。
「許嘉成說,你師父收你,不是因為你有天賦,也不是因為你是純陽體質。」
「那是為什麼?」
「因為你師父——欠你父親一條命。」
林凡的手攥緊了。
他從小就跟著師父長大,沒見過父母。師父從來不提他的家人,他問過幾次,師父都說「以後再告訴你」。
後來他不再問了。
「許嘉成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封信里寫了你父親的名字和死因。但信被陸鼎安收著,沒有交給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