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柳如霜搭在他手背上,手指冰涼。
「你手怎麼這麼冷?」
「寒氣又回來了。」
林凡翻過手,握住她的手掌。
純陽體溫傳過去,柳如霜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暖了起來。
「你別死。」
「嗯。」
「我說認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柳如霜的手收緊了一點,「你這個人,從來就不把自己當回事。為你師父可以去死,為王曉慧可以去拼命,為沈念卿可以用身體擋蠱蟲——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誰來給我做封堵?」
林凡沒說話。
「我這輩子不求別人。」柳如霜的聲音輕了下來,「但這件事,我求你。」
「我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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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儘量。是必須。」
林凡側過頭,看著她。
柳如霜也側過頭,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
「答應我。」
「好。」
柳如霜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林凡閉上眼。
三個小時後,鬧鐘響了。
……
凌晨五點半,天還黑著。
林凡在客房洗了把臉,推門出來。
沈念卿已經在前廳等著了,背著她那個舊皮箱,手裡拎著方成序連夜快遞過來的檢測工具包。
管家將兩份乾糧和水放在桌上。
「林先生,車加滿油了,充電寶和急救包都在後備箱。」
「謝了。」
「柳小姐呢?」
「讓她睡。」
林凡拿起乾糧,示意沈念卿走。
兩個人剛到院門口,身後傳來腳步聲。
柳如霜站在門廊下,裹著毯子,頭髮散著。
「你走了也不叫我?」
「你多睡一會兒。」
「我睡得著嗎?」
柳如霜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路上用。別省著。」
林凡接過來,揣進兜里。
「我晚上之前回來。」
柳如霜點了一下頭,又看了一眼站在車邊的沈念卿。
「照顧好他。」
沈念卿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柳如霜轉身回了屋,沒再往外看。
林凡上車,發動引擎。
車駛出老宅,上了高速。
天色漸漸亮了,晨霧貼著路面。
沈念卿在副駕駛翻著方成序發來的龍骨髓鑑定手冊。
「方老師說龍骨髓的特徵很明顯,暗紅色,指甲蓋大小,表面有細密紋路,接觸純陽之血會發熱。只要找到實物,我能在三分鐘內確認真偽。」
「嗯。」
「還有——方老師讓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換?」
「我說了,先找龍骨髓。」
「我不是問龍骨髓。我是問你心裡怎麼想的。」
林凡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沈念卿將手冊合上。
「林凡,我也是被種過燈的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師父臨終前說的那句『好好活』,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你知道你還——」
「我說了先找龍骨髓。找到了就不用死。你能不能別跟柳如霜一樣追著這件事不放?」
沈念卿閉了嘴。
車裡安靜了二十分鐘。
林凡的手機充上電開了機,消息「叮叮叮」響了一串。
王曉慧發了七條。
第一條:「林凡,你還好嗎?」
第二條:「民警說許嘉成搶救過來了。」
第三條:「遺書的照片我拍了一份,要不要發給你?」
第四條:「我在安全屋睡不著。」
第五條:「你師父的事,節哀。」
第六條:「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說。」
第七條:「別一個人扛。」
林凡單手打字回了一條:「我去外省辦事,晚上回來。你待在安全屋別出來。」
發完消息,他又看到柳如霜發來的。
只有一條,發送時間是五分四十五。
也就是他剛出門五分鐘之後。
「鐲子帶好了嗎?」
林凡摸了摸口袋裡的翡翠鐲子。
「帶了。」
「回來之後先來找我。」
「好。」
沈念卿在旁邊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沒吱聲。
車開了三個半小時,到了陸鼎安亡妻名下的那處老宅。
在城郊一個舊小區,六層樓的老房子,外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
四樓,402。
林凡和沈念卿上了樓。
門上掛著鎖,鐵鎖上生了一層厚鏽。
「至少一年沒人來過。」
林凡從工具包里拿出螺絲刀,三下兩下把鎖撬了。
門推開,撲面而來的霉味。
屋裡家具都蒙著白布,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兩室一廳,不大。
「許嘉成遺書里沒說龍骨髓藏在哪個位置。」沈念卿環顧四周。
「找。」
兩個人開始翻。
客廳沒有。廚房沒有。臥室的衣櫃、抽屜、床底下全翻了,沒有。
「會不會在地板下面?」
「你踩踩看哪塊松。」
沈念卿在兩個臥室的地板上來回走,走到小臥室靠窗的位置,腳下「咯吱」響了一聲。
「這裡。」
林凡過來,蹲下去用螺絲刀撬地板。
一塊地板翹起來。
下面是一層水泥,水泥上嵌著一個鐵盒。
鐵盒和師父地窖里那個差不多大,表面刻著紋路。
林凡將鐵盒取出來,撣了撣灰。
盒蓋上有一把小銅鎖。
他將鐵盒翻過來看了一圈。
「等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師父給的三把舊鑰匙。
第一把,不對。
第二把,不對。
第三把——咔嗒一聲。
鎖開了。
沈念卿湊過來。
「你師父早就知道這個地方?」
「他留給我三把鑰匙,其中一把就是開這個的。」
林凡掀開盒蓋。
盒子裡墊著一層舊棉花,棉花中央凹了一個小坑。
坑裡空空的。
什麼都沒有。
沈念卿的臉白了。
「沒有?」
林凡將棉花整塊取出來,翻過來看。
棉花背面粘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
他將紙條揭下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東西在她手裡。找沈念卿。」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林凡轉過頭,看著沈念卿。
沈念卿也在看那張紙條。
她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
「我……什麼?」
「這字跡是誰的?」
沈念卿盯著紙條看了半天。
「不是許文山的——我見過他的字。這個……」她將紙條湊到光線下,「這是方老師的字。」
「方成序?」
沈念卿將紙條翻過來。
背面有一個極小的日期標記。
三個月前。
也就是說,三個月前,方成序來過這裡,取走了龍骨髓,並且留下了一張指向沈念卿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