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說話了。
柳如霜往前一步。
「換命術，是不是？」
林凡攥著鐲子的手緊了緊。
「你怎麼知道？」
「你走之後我讓吳先生查了雙燈局的所有資料。引子死後二十四小時內可以換人，這條記錄就在方成序的手寫筆記第四十七頁。」
林凡抿了一下嘴。
「那你也知道換命術需要什麼了。」
「需要一個活人自願替死。」柳如霜的手抖了一下，「你準備讓誰去？」
林凡沒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柳如霜往後退了一步。
「林凡，你——」
「別勸我。」
「你瘋了！」柳如霜的聲音拔高了，「你師父拼了命把你救出來，你轉頭就要去替他死？你對得起他嗎？」
「正是因為對不起他，我才要去。」
「你這叫什麼邏輯？」
「他為我死了。我不能讓他白死。」
「他本來就不想讓你死！他『以命換命』就是為了讓你活著！」
林凡將鐲子揣進口袋。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柳如霜一把揪住他衣領，「林凡，你給我聽著。你要是敢去死，我——」
她沒說完。
因為手機響了。
不是林凡的手機，是她自己的。
柳如霜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王曉慧。
凌晨一點半，王曉慧打給柳如霜。
柳如霜接起來，開了免提。
「餵？」
「柳總，林凡在嗎？他的電話打不通。」
林凡掏出手機一看，沒電了。
「他在。」
「林凡，你聽我說。」王曉慧的聲音有點急，「安全屋的民警剛告訴我，許嘉成在看守所自殺未遂，搶救過來了，但他留了一封遺書。」
林凡和柳如霜對視了一眼。
「遺書寫了什麼？」
「遺書里提到了你師父的名字——還有一個地址。民警說那個地址在外省，是陸鼎安的老家。遺書的最後一句話是……」
王曉慧停了一下。
「『龍骨髓不止一塊。』」
林凡將鐲子攥在手裡，腦子飛速轉。
龍骨髓不止一塊。
如果許嘉成沒說謊，陸鼎安老家還有龍骨髓，那換命術的前提就變了——不需要精元替代，不需要冒險賭概率，直接用龍骨髓就能打開養蠱器。
但這也意味著，他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換。
手機沒電，他拿柳如霜的手機撥給辦案民警。
「許嘉成的遺書原件在哪？」
「在所里。遺書是用原子筆寫在衛生紙上的，字跡比較潦草，但內容我們已經拍照存檔了。」
「遺書里提到的地址，你們核實過沒有？」
「剛查了，是陸鼎安在外省登記的一處老宅。房產登記人是陸鼎安亡妻。」
「陸鼎安亡妻——就是當年也被種蠱的那個極陰體質？」
「對。」
「許嘉成怎麼知道那個地方有龍骨髓？」
「他說是許文山在被抓之前告訴他的。原話是『老陸那邊還藏了一塊，留著給他老婆做後事用的』。」
林凡掛了電話。
柳如霜將手機拿回去，看著他。
「你信不信？」
「五五開。」
「那你打算怎麼辦？」
「去一趟。」
「現在？」
「天亮之後。我師父的二十四小時窗口到明天晚上十點，來回加上找東西，時間緊。」
柳如霜坐回椅子上，兩根手指揉著太陽穴。
「你剛才說的換命術——」
「如果龍骨髓是真的，就不用了。」
柳如霜抬起頭。
「如果是假的呢？」
林凡沒接這個話。
客房門被推開，沈念卿端著一杯熱水進來，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柳如霜沒理她，盯著林凡。
「我問你，如果是假的呢？」
「那再說。」
「林凡！」
「柳如霜，你讓我把眼前的事一件件處理完行不行？」
柳如霜咬著牙，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沈念卿將熱水放在桌上，走到林凡旁邊。
「我剛才在樓上聽到了王曉慧的電話。龍骨髓在陸鼎安老家？」
「許嘉成遺書里寫的。」
「你覺得可信嗎？」
「不好說。但陸鼎安亡妻確實是極陰體質，許文山當年給她種蠱失敗，她才死的。留一塊龍骨髓做『後事』，邏輯上說得通。」
沈念卿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
柳如霜從窗邊轉過身。
「你又跟他去？」
「我是蠱術方面最了解情況的人，龍骨髓的鑑定我比你在行。」
「我沒說你不在行，我說的是你——」
「說我什麼？」
兩個女人隔著師父的病床對峙。
林凡揉了一把臉。
「夠了。都別吵了。」
柳如霜和沈念卿同時閉了嘴。
「沈念卿跟我去。柳如霜留在老宅，吳先生守著你，封堵穴位隨時能做。」
「你又讓我留下？」
「你的穴位剛崩過，經不起折騰。」
柳如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說出口。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扯過桌上的毯子蓋在腿上。
「幾點走？」
「天亮。五點半。」
「行。我讓管家給你們準備車和乾糧。」
她說完就不再看林凡，低頭翻起了手機。
沈念卿朝林凡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退出客房。
走廊里，沈念卿壓著聲音。
「你剛才跟她吵什麼了？」
「換命術的事她猜到了。」
「你承認了？」
「她自己查出來的，我沒法否認。」
沈念卿嘆了口氣。
「那你現在還打算用自己的命換嗎？」
「先去找龍骨髓。找到了就不用。」
「找不到呢？」
林凡看了她一眼。
「你跟柳如霜怎麼說話一個調？」
沈念卿翻了個白眼，轉身上樓了。
林凡站在走廊里，將師父的翡翠鐲子從口袋裡掏出來，對著燈看。
裂紋里的暗紅色隱隱在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淌。
他將鐲子重新揣好，回客房。
柳如霜已經歪在椅子上，閉著眼，毯子滑到了地上。
林凡彎腰將毯子撿起來，蓋回她腿上。
柳如霜睜開了眼。
「你還沒走？」
「還有三個小時。」
「那你也睡一會兒。」
「睡不著。」
柳如霜看了他一會兒，將手伸出來。
「過來。」
林凡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柳如霜拉著他的手，將他按到旁邊的摺疊床上。
「躺下，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