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山的話落在會見室里，林凡攥著桌沿沒動。
「自願？」
「對。」許文山將那半截斷指搭在桌面上，「換命術的核心是『心甘情願』四個字。強迫的不行，被騙的不行，必須那個人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還願意把命搭進去。」
「你覺得我會讓誰去死？」
「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許文山歪了歪頭，「我只管教你術法，剩下的你自己解決。」
林凡盯著他看了五秒。
「教。」
許文山沒急著開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短鉛筆，在桌上的白紙上畫了起來。
三個圈，兩條線，中間一個交匯點。
「換命術的原理很簡單。引子跟燈之間有一條命線，命線斷了，引子就死。但如果在命線斷之前，有另一個人把自己的命線接上去——」
「接上去？」
「用血。」許文山畫完最後一筆，將紙推過來，「純陽之血做引導，新引子的血做載體。兩份血在燈芯上交匯，命線就換人了。」
林凡低頭看著那張圖。
「燈芯已經在養蠱器里了。」
「所以你得把養蠱器打開。」
「打開？方老師說養蠱器封閉之後不能再開——」
「方成序懂個屁。」許文山撇了撇嘴，「養蠱器是我師門傳下來的東西，他一個外人能比我更清楚？」
林凡沒接這個話。
「怎麼打開？」
「龍骨髓還剩多少？」
「用完了。」
許文山的手停在桌上。
「用完了？」
「激活養蠱器的時候全用了。」
許文山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就麻煩了。」
「什麼意思？」
「沒有龍骨髓，養蠱器打不開。換命術就做不了。」
林凡的手攥得指節咔咔響。
「還有別的辦法嗎？」
許文山搖頭。
「沒了。」
林凡站起來，轉身就走。
「等等。」許文山在後面喊了一聲。
林凡停在門口，沒回頭。
「你師父手上那個翡翠鐲子，你注意看看裡面有沒有裂紋。」
「什麼意思？」
「你師父不是一般人。他能『以命換命』，說明他的精元遠超常人。這種人死後二十四小時內，精元不會馬上散盡，會有一部分殘留在貼身物件里。」
林凡回過頭。
「你是說鐲子裡有他的精元？」
「有沒有我不確定。但如果有——精元能暫時代替龍骨髓的作用。」
許文山說完，閉上嘴不再開口。
林凡沒再多問，推門出去。
沈念卿靠在走廊牆上，看到他出來，迎上來。
「他說了什麼？」
林凡沒停步，邊走邊把許文山畫的那張圖遞給她。
「換命術。但需要龍骨髓，用完了。許文山說師父的鐲子裡可能殘留精元，能暫時替代。」
沈念卿跟著他往外走，邊走邊看圖。
「這個術法——需要一個活人替你師父去死？」
「對。」
「誰？」
林凡推開看守所的大門，冷風灌進來。
「我。」
沈念卿的腳步頓住了。
「你說什麼？」
林凡沒回頭，徑直上了車。
沈念卿追上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林凡，你瘋了？你去當引子，你就死了！」
「我師父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所以你要去死？那他白救你了！」
林凡發動車子，油門踩下去。
沈念卿一把抓住方向盤。
「你停車！」
「鬆手。」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松！」
車在路上歪了一下，林凡踩住剎車。
兩個人在車裡對峙。
沈念卿喘著氣，手還抓著方向盤。
「林凡，你冷靜一點。換命術需要『自願』，你自願去死，誰來收拾後面的爛攤子？柳如霜的封堵還沒做完，你體內的膜剛破，你現在死了——」
「我沒說現在死。」
沈念卿愣了一下。
「什麼？」
「許文山說引子死後二十四小時內可以換。我師父今晚十點走的，也就是說明天晚上十點之前，我必須完成換命術。」
「那你——」
「在這之前，我要把該做的事做完。」
沈念卿鬆開了方向盤。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柳如霜知道嗎？」
「不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林凡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重新發動車子，駛上回老宅的路。
沈念卿將那張圖折好，塞進口袋。
「方老師那邊，我來聯繫。精元替代龍骨髓這件事，需要他確認可行性。」
「嗯。」
「還有——」沈念卿頓了一下，「你確定不告訴柳如霜？」
「暫時不說。」
「為什麼？」
「她會攔我。」
沈念卿沒再說話。
車到老宅的時候，凌晨一點。
管家在門口打著瞌睡，聽到車聲醒了。
「林先生，柳小姐一直在客房沒走。」
林凡進了老宅，直奔客房。
門虛掩著。
柳如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搭在師父手腕上。
臉上有淚痕，但眼睛是乾的。
看到林凡進來，她站起來。
「你去哪了？」
「看守所。」
「去見許文山？」
「嗯。」
「他說什麼了？」
林凡走到床邊，將師父右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小心取下來。
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綠，溫涼沉手。
他將鐲子舉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鐲子內壁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裂紋裡面，隱約透著一絲暗紅。
「有。」林凡將鐲子攥在手裡。
柳如霜走到他面前。
「什麼有？你到底在幹什麼？」
「師父的精元。」林凡抬頭，「鐲子裡殘留著他的精元。」
「精元能幹什麼？」
林凡沒接話。
他掏出手機，給方成序發了一條消息，把許文山畫的圖拍照傳過去，附了一句：精元替代龍骨髓，是否可行？
發完消息，他看向柳如霜。
「你去休息。」
「我不。」
「你的穴位還沒穩住，熬夜會加重寒氣。」
「林凡。」柳如霜的聲音壓低了，「你別轉移話題。許文山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手機震了。
方成序回的。
「理論上可行。精元的陽性濃度足夠替代龍骨髓。但換命術的代價你清楚嗎？」
林凡鎖了屏。
柳如霜伸手就要搶他手機。
林凡往後退了一步。
「柳如霜，這件事我自己處理。你不用管。」
「你自己處理？你師父剛死，你跑去看守所見許文山，回來就摸鐲子，給方成序發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謀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