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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晚上扯男人褲腰

2026-09-25 07:01:09 作者: 歸山雁

  「熟不熟有什麼關係,你是蘇梵,就夠資格囉。」

  鄧可珈看著蘇梵鼻樑上架著的墨鏡,心頭百般滋味,又佯作輕鬆說:

  「宴席玩來玩去都是那些花樣,沒什麼新鮮的,這次我幫你拒絕了先。」

  「不用。」蘇梵乾脆道,「我去。」

  住院的日子太悶,像困在回南天的籠屋裡,牆壁滲著陰冷潮濕的水珠,空氣黏稠擰不出個干字。

  她需要一點熱鬧,把自己從死氣沉沉的虛無泥淖中打撈出去。

  *

  用過晚餐。

  酒足飯飽的蘇小姐坐在輪椅,要去花園閒逛。

  夜風習習,莉娜取出喀什米爾軟毯,輕柔覆在蘇梵膝上,又細緻地把毯角掖進輪椅扶手內側,才推著輪椅出門。

  電梯直抵一樓。

  醫院花園造景雅致,小徑兩側成排栽植著枝椏交橫的樂昌含笑。

  地面鋪著細白石礫,輪椅碾過,窸窸窣窣作響,像踩在曬乾的貝殼上。

  莉娜溫聲細語:「蘇小姐,花園有些石板路,輪椅可能會有點顛,我慢點推,您不舒服就告訴我。」

  天色擦黑,霓虹燈模糊了整座醫院的輪廓,風裹著春夜的涼意,吹得頭髮翻飛。

  蘇梵『嗯』了聲,拂開吹到面頰的髮絲,「傅明庭什麼時候來?」

  「先生平時行程排得滿,來醫院沒有固定的時間。」莉娜字斟句酌。

  

  蘇梵說:「我就是問問,他的禮物還在我行李箱,太占地方。」

  莉娜看著輪椅軲轆壓過落葉,識趣地把那句『要請先生過來嗎』咽了回去。

  輪椅經過花圃,白蘭花開至荼蘼,幽香混著泥土的潮潤和海風的咸涼,縈繞著鼻翼。

  玉屑似的花瓣兒飄飄揚揚落在蘇梵頭髮。

  莉娜輕輕替她拈去,「蘇小姐,您知道盲人怎麼分辨白蘭和雞蛋花嗎?」

  「靠聞?」蘇梵側頭。

  「對。白蘭花的香往鼻子裡鑽,雞蛋花的香往臉上撲。」莉娜推得穩,毫無顛簸感。

  兩人逛了十來分鐘,遇見幾位飯後散步的病人,還有倆老頭弈棋爭執吵得不可開交。

  輪椅拐過灌木叢,前方傳來滑板滑過石板路的聲響,急促而緊迫。

  「滾開!」

  少年橫衝直撞,滑板凌空劃了道弧,堪堪剎停在她們面前。

  莉娜一把拉住輪椅,先詢問蘇梵有沒有事,得了準話才抬頭。

  少年單腳踩板,英式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趾高氣昂地拿眼神打量蘇梵,後者鼻樑上架著的黑茶色墨鏡遮擋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頦輪廓雪白漂亮。

  「瞎子?還是瘸子?」

  莉娜皺眉:「這位小少爺,花園裡不能……」

  「我跟她說話,你插什麼嘴。」少年斜睨她一眼,又看向蘇梵,「喂,跟你說話呢,戴墨鏡裝什麼盲人?」

  莉娜正欲開口。

  「你幾年級。」蘇梵淡定啟唇。

  「中五。」少年雙手環在胸前,哼笑出聲,「問這個幹嘛,瞎子還管人上學?」

  「中五,也就是高二。」蘇梵微笑,「高二還不會好好叫人,我以為幼兒園沒畢業呢。」

  「你說什麼?」少年勃然色變。

  蘇梵彬彬有禮地解答:「我說,你擋路了,小朋友。」

  「你叫誰小朋友!」少年頓時一道高壓電自尾椎骨打進天靈蓋,踢起滑板抄在手裡,氣勢沖沖質問,「你知不知我是誰?」

  莉娜對港區豪門如數家珍:「蘇小姐,這位是賀家四少爺賀啟航。」

  「哪個賀家。」

  「連賀家都不知道,你眼瞎,智商也沒有?」賀啟航不加掩飾的諷刺。

  聞言,蘇梵啪啪鼓掌:「原來是那個賀家。」

  聽了賀家大名,她定會膽戰心驚,賀啟航囂張跋扈地抬高下巴。

  誰知下秒,又聽蘇梵說:「賀家門楣高,教出來的孩子嗓門也高,倒也般配。」

  賀啟航氣急敗壞,冷笑道:「一個瞎子嘴硬什麼,戴個墨鏡裝深沉,摘了底下指不定多磕磣!」


  「瞎子都能看出你沒禮貌,你眼睛長著挺浪費。」蘇梵指骨搭在扶手,「賀家養狗,就得給狗拴繩戴嘴套,不然咬著人就不好了。」

  她語速還是那麼從容不迫,賀啟航卻聽得臉色青紅紫白,好似開了個大染坊。

  蘇梵懶得搭理熊孩子:「走啦,莉娜,不要耽誤賀少爺哭鼻子回家告狀了。」

  莉娜憋著笑推動輪椅,平穩從賀啟航身邊經過。

  賀啟航咬牙切齒地威脅道:「死瞎子!本少爺不跟你一般見識,下次再給我撞見,沒你好果子吃!」

  記起她不把賀家放在眼裡,賀啟航又急赤白臉地搬出新名頭:「你知道我姐夫是誰嗎?」

  「周津赫!我姐夫可是周津赫!!」

  夜幕烏雲往兩側挪,映出朦朦朧朧的月亮,賀啟航看見蘇梵回首,朝他歪頭笑了一下。

  這抹笑容令他寒毛倒聳。

  *

  港夜漸濃,花叢氤氳著涼淡的潮濕霧帔,影子在地面晃來盪去。

  「蘇小姐,您聽說過忒彌斯嗎?」莉娜邊推著輪椅往電梯方向走,邊問。

  「希臘神話中的正義女神?」

  「是。忒彌斯蒙著眼,不看貧富,不辨美醜,只論法理人心。」

  蘇梵唇畔浮起一絲弧度:「你想安慰我,看不見也能主持公道?」

  莉娜推輪椅邁入電梯,柔笑著說:「只是覺得您跟她有點像,雖然看不見,但心裡比誰都清明。」

  電梯悄無聲息地攀升。

  進病房時手機在口袋裡震響,葉靜儀打來的電話。

  小姨多半是收到了她差人送去的岩茶。

  蘇梵吩咐莉娜推她到沙發旁,便揮手讓她先出去。

  莉娜輕手輕腳離開。

  蘇梵靠進輪椅,接通電話,切換成春風拂面般的乖女模式:「葉太,有何貴幹呀。」

  那端傳來葉靜儀端莊溫雅的聲音:「盞盞,怎麼來港城也不跟小姨說一聲?」

  「這不是怕叨擾您日理萬機嘛。再說我來港城微服私訪,頭一站就給您獻寶,誠意足不足?」

  葉靜儀被她哄得直笑,寒暄了片刻家常,叫她有空回家吃飯。

  結束通話時,蘇梵唇角猶噙著愉悅的笑意。

  擱下手機,她揚聲喚人:「莉娜。」

  無人應答。

  大概是有事走開了。

  蘇梵不以為意,雙手撐住輪椅扶手慢騰騰起身,側過身去夠沙發扶手。

  指尖卻率先碰到了別的東西。

  觸感舒適,紋理細膩柔韌,似某種鞣製過的硬挺皮革。

  顯然不是沙發絨面。

  她一時茫無頭緒,指腹下意識沿著窄而緊實的紋路滑動半寸,摸到堅硬沁涼的金屬扣。

  好像是……皮帶?

  蘇梵動作一滯。

  大腦尚未釐清情況,鼻腔倏忽捕捉到若有似無的冷香。

  緊接著,一道熟悉低倦的聲音自她頭頂徐徐落下。

  「大晚上扯男人褲腰,蘇小姐是變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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