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蓮英臉上划過一抹心虛:「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什麼時候躲著你吃肉了?」
「我們家田多,忙不過來,你自己要來幫忙,現在倒開始居功了?」
黎清歡冷笑:「我不居功啊,那是我以前賤骨頭,我認了。」
「不過嫂子,你來得正好,借了我們家那麼多次錢,是時候還了吧?」
趙蓮英臉色微變:「好心好意來給你家送野菜,不要就算了。」
她忙不迭轉身離開,將院子裡的野菜也拎走,嘴裡還念叨著:「你們現在是舉人老爺家了,我們窮親戚不配來走動。」
「上門走動還問我要錢,我不來了還不行嗎?」
「呸!什麼東西,以後你請我來我都不來你家走動!」
她越嚷越大聲,罵罵咧咧地就要走。
黎清歡放下筷子就追了上去,一把將她撲倒在地上:「好嫂子,來都來了,就還點錢吧!」
她耍無賴似的上下其手,對著趙蓮英就摸了上去,果然從她腰封里掏著五文錢了!
黎清歡眼睛一亮,繼續掏。
趙英蓮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救命啊!來人啊!沒天理啦!搶錢啦!」
「夭壽啦!死胖子你給我滾開!」
「啊!別拿我錢!」
「老娘的耳環!」
黎清歡上下一頓摸索,見就翻到五文錢和一對珠子耳環,忍不住翻白眼:「我呸!身上就這麼點錢你還好意思上我家門,滾吧!」
趙蓮英簡直要被氣瘋了:「你你你!你這個強盜!土匪!無賴!你不要臉!」
「把我的錢和耳環還給我!」
黎清歡一邊往耳環上啐了兩口口水,一邊美滋滋地給自己戴起來:「嫂子,這五文錢就當你先還了點錢,我給你記帳上了啊,下次來記得多帶點。」
趙蓮英氣得渾身發抖:「誰要還你錢了?!黎清歡你這個不要臉的死胖子,還敢戴我耳環,難怪你娘不要你!」
黎清歡眸中寒意一閃而過:「什麼?嫂子你想讓我扛著你丟河裡去?」
她欺身上前就要動手。
趙蓮英嚇得連忙就跑出去:「你給我等著!我回去就告訴你大哥,青天白日搶錢搶到我頭上了!」
「別以為你相公是舉人你就能有好日子過!」
左右鄰居聽到,都忍不住翻白眼:「呦,她嫂,這次來沒打上秋風啊?」
「今兒咋這麼老實?沒順點肉麵油走?」
「真稀罕,胖子轉性了?她娘家人都敢得罪?」
飯桌上。
宋父宋母見鬼似的盯著黎清歡,猜測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宿平靜地吃著飯,見宋清霖眼巴巴地盯著自己,還抽空給他夾了塊肉:「吃飯,瞧我做什麼?」
宋清霖這才低下頭繼續吃飯。
宋父和宋母也回過神來,連忙低頭扒飯,便吃還不忘邊偷瞄黎清歡的臉色。
打了嫂子可就不能打他們老兩口了!
黎清歡心下嘆氣。
她上輩子是豬油蒙了心,一味地親近那吸血蟲的一家人,卻放著真心對她好的公公婆婆不理會。
真是蠢到沒邊了。
不過,也提醒她了。
她的娘家人確實從宋家拿走了太多東西。
宋家的那幾畝田不也是被他們誆了去嗎?
她晚上得好好算算帳,想辦法把錢拿回來。
晚飯,黎清歡忍著食慾只吃了一小碗就沒吃了。
她在院子裡打拳。
這還是上輩子京都的婦人藥師教她的。
每天打一套拳,可以通調全身經脈,最適合她,瘦得快。
她悵然地摸了摸手臂上被擠出來的一圈圈肉。
唉,這肥得減到啥時候啊?
她這具身體被她娘餵藥故意胖成這樣毀容,一時半會想要養回來是極難的。
上輩子的解毒藥方她還記著呢,等回頭有空得去鎮上抓藥吃才行。
她打完拳,洗完澡回了房間。
宋宿已經洗漱完了,正靠在床頭邊看書。
她沒立馬上床,而是找了個本子來,拿著從灶里掏出來碳柴火,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算帳。
趙蓮英從宋家拿走的東西其實還好算。
從她嫁到宋家開始,每次秀才的月例發到家裡,趙蓮英就會準時上門。
秀才每個月的月例是二百文,外加一斤豬油、一斤大米、兩斤糙米。
趙蓮英每次雷打不動來借一百文,還要拎走半斤豬油,和一斤糙米。
半斤豬油要十文,一斤糙米是兩文錢。
加起來一共是一百一十二文錢每個月。
「一個月一百一十二文,一年是……」
她眉頭皺得老緊,掰著手指頭算半天。
算數是她的弱項,否則她今天也不會帶宋母出去收錢。
宋母是個算錢的好手,不用撥算盤,數一過腦子,立馬就能算出來,厲害得不得了。
「一千三百四十四文。」旁邊響起冷淡的聲音。
黎清歡抬頭。
宋宿還背對著她,正在專心翻閱手裡的書。
暑日正濃,他洗完澡只穿了件素白的坎褂子,一點兒也不像個讀書人,膀子寬厚得像個屠戶,勁瘦的胳膊肌肉一鼓一鼓的,背對著她時,後背顯得格外寬厚可靠。
黎清歡忍不住偷偷彎了彎嘴角,在本子上寫下「一千三百四十四文。」
隨即她又念叨:「也就是一兩銀子,四十四文一年。」
「那三年就是三兩銀子……唔,三兩銀子……四……八……」
宋宿忍無可忍:「三兩銀子一百三十二文。」
「嘿嘿,宋宿你真厲害。」她探出個腦袋來湊到他身旁。
宋宿沒防備她突然靠近,聞到她身上那股皂莢混著無名的幽香,頓時不悅地用書將她的腦袋叉回去:「別靠近我。」
「嗷……」黎清歡摸了摸額頭,還挺無情。
宋宿冷淡的聲音再次背對著她響起:「這兩個數都算不明白,還想開酒樓?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黎清歡不以為意:「沒關係呀,娘會算數,娘算數可厲害啦!」
「以後有錢,我就請個帳房,用不著我自己來算。」
宋宿沒再理會她。
黎清歡也沒多言,算完帳後就躺下睡覺了。
房間的床鋪不大,黎清歡的大體格子又怕熱,占著床的大部分。
宋宿睡覺向來規矩,平躺收斂,斯文內斂。
許是累了一天,黎清歡早早就躺下了,差點兒要睡著。
可不知怎麼的,黎清歡聞到宋宿身上飄過來一絲絲若有似無的冷梅香氣。
她不自在地翻了個身。
越是躺著,熱意越難消。
黎清歡小臉白了幾分。
上一世受藥效副作用影響,每個月至少有一次需要找男人排解。
這一世該不會也這樣吧?
宋宿肯定不會願意碰她的。
上一世宋宿要碰她,她總是煩躁不堪,口中說些刻薄又言不由衷的話,罵他不行,沒用。
她又天生骨架小,身體嬌小,難以承受,因此兩人都不好過。
而且宋宿看著瘦弱,但在書院習武,又習慣了干農活,一身精壯的腱子肉像頭牛似的,無比強悍。
宋宿被她罵得也漸漸歇了心思,過完年就回書院了。
而後再也沒碰過她。
不久後,黎清歡她娘給她偷偷下藥,害她幾個月的時間裡驟然長胖到兩百斤,臉上容貌完全被擠變了形。
她的模樣,自己瞧了也覺得噁心,便再也不許宋宿碰她了。
黎清歡回過神來,擰了冷水帕子又擦拭了一遍身體,這才回到了房間。
宋宿已經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爬上床,縮著龐大的身體,躲在離他遠遠的角落,又偷偷開了窗戶。
夜風吹過,她沒再聞到男人身上的味道,這才踏踏實實地睡了過去。